大斗笠避免太招摇。帕起先骑得快，转而放慢骑，感到在地面慢速滑行是享受，连呼吸都可以遗忘。从白天骑到晚上，几乎能不睡觉地骑下去。只有上厕所时暂停，从板车上抽出稻草当卫生纸，找个草丛就范。事后顺道换个草绳胎。饿
就拿饭团或番薯就口，渴路边到处是奉茶桶，免费喝到饱。他骑车时，很认真观察影子，路不是直
，影子便跳来蹦去，有时跑远，有时缩在脚下，只有夕阳下影子又长又瘦，横扫过田野。到晚上，四面埋伏虫鸣与月光把人杀得剩下孤寂，他听着轮胎辗过道路，声响细微，像马路在对他私语，比任何鸟叫还悦耳。他喜欢这样骑车，认真呼吸，慢慢流汗，汗水在深夜里挥发成
团裹着他飞行云朵。最后他会停下来，因为月亮西下，看不到路，他会牵车走上段路等汗水干，才钻入板车上睡觉。隔天继续上路。
路途上也有插曲。那是在段和铁轨平行乡间道路，火车从后头追来。他猛踩踏板，要与它拼这段路高下。他骑太快，后头三节板车快被拖坏，轮轴又累又叽叽叫，颗石头都能掀倒。于是帕放弃尬车，对车上人挥手说再见。那刻，他近距离看出那是运兵车，十二节车厢涂上又黑又厚沥青，车窗焊上铁窗，车门反锁，荷枪士兵站在门口。当帕挥手回应时，座位上穿着草绿服士兵从铁窗伸出手，紧握拳头。车道上卫兵大吼，用棍子敲他们，命令缩回手。数百双手在那里挥，有人求救，他们最后放开拳头，手里飘出五颜六色纸片，就像鸟儿获得自由往外扑。火车走远，纸片落地，随风滚来滚去，帕走去看时几乎惊着，那些色纸全是钞票。刘金福见也不可思议，钱多到够他们坐车玩透透。刘金福阻止帕捡钱，说光明正大放在地上钱，都有阴谋，像冥婚红包，代价是被空气似女鬼纠缠得没完没。“有影喔！”帕反讽完，弯腰去捡钱，摊开看，人就像女鬼缠身般不动。他又捡几张钞票，都绑着纸条，上头写是求救讯号。最后，帕把纸条拿给刘金福看，向只懂几个字他解释字条内容：“
是国军139师，帮帮忙，请告诉家人，正被押去大陆当兵。”“转告家人，会离开台湾很久，这几年没办法回去过年。”“要去打仗，帮写信给家人，会回来。”“请告诉妻子，务必认真生活，好好照顾小孩。”每张字条末尾附上救助者户籍地址，或者电话几号之类。
如何处理这些字条？它们字迹凌乱，不知从哪仓促撕下纸条或布条，边缘破烂，倒是折得方正，而且附上纸钞摆明像是贴上邮票，找个邮筒投递便行。帕后悔捡纸条，但没有流泻表情，要是有，刘金福会用“早就说过”话骂他。他把三百零八张纸条叠好，用稻秆捆妥，两万多元也整理好。但是刘金福又碎碎念，钱不能拿，放在地上给其他人捡，三百多人怎
救，你能拦下火轮车去救？帕不理他，越是回应，刘金福越是念。他手盘过刘金福腰，放在板车上，继续上路。他真佩服这老货仔，全身上下，就数舌头最灵活，要说就让他说破嘴也好，省得以后再说。
这时有群人引起刘金福注意。他们是十二人组合脚踏车队，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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