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滴滴，
这次第，
怎
个愁字
得。
在夏天，她们姐妹看见家里至少有表面
平静。有些晚上体仁回家很晚，母亲直等，要等到儿子回来。体仁总是说朋友请他吃饭，不然就是请他看戏。他确是似乎有好多朋友，愿意帮他造成外面应酬多印象。有时他深夜两点钟才回来，发现母亲坐在他屋里点着灯等着他，他很烦恼。母亲等他，因为叫丫鬟等他，为母亲不放心。所以她由自
雁过也，
正伤心，
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
憔悴损，
在新年，不论年长年少，都要拜年。这种习惯，今年对木兰当然很不方便，所以她和家里人在曾家都没停留多久，但是曾太太、曼娘，和桂姐到姚家来，却和木兰以及她家里人说很久话。曾家儿子们应当来姚家向姚先生夫妇拜年。
木兰则藏起来，不和他们相见，招得姐妹向她取笑。年假过完，木兰又去上学，心情沉重。她姐妹不在家，姚太太抱怨家里太寂寞，阿非除去和红玉玩耍之外，也不能找别人玩儿。姚先生不主张她们姐妹转学，坚持她俩定要继续念下去，尤其是傅太太对她俩太好，直亲自照顾。结果是，木兰和她妹妹继续在那个学校念，直到光绪三十四年夏天，莫愁生病，不得不住在家里，木兰也就在家陪着她。那时候儿，曾家提到荪亚婚事，木兰就因此辍学，准备婚礼。
在上学时候儿，姐妹俩都是平常放假和寒暑假回家。因为离家去上学，木兰就尝到别离滋味儿。立夫从来没有公开向她们姐妹表示爱慕之意，她们也没有像现代少女那样享受和情人携手外出游玩之乐。她们从来没和立夫通信，木兰自然也没有给荪亚写过信，也没有接到过荪亚信。旧社会礼教尚未打破，木兰对于嫁给荪亚事，向也没有怀疑过，她是坦然接受命运安排。但是春季来到，她思念立夫之情，忧伤之感，强烈到无法按捺，多
想和他说话，多想听到他声音。在晨间花前，在夜晚月下，或窗前读书，或傍晚漫步，立夫在伊芳心中影子，则挥之不去。莫愁和素丹常常看见她在花枝下岩石上，悄然独坐，虽然卷在手，两眼则茫然出神。这种心事，不能告诉妹妹，又因为妹妹缘故，也不敢告诉素丹。素丹因为离家在外，比较自由，有时会唱唱相思诗词，有时也会唱唱妓女情歌小曲儿。那些情歌小曲儿中情意，往往是真情流露，含义至深。虽然明显有力，感人肺腑，措词则浅而易解，有时也难免有几分风流浪漫。莫愁不赞成在卧室里唱这种情歌，甚至木兰也不赞成，因为会引人心猿意马，神不守舍。不过木兰开始喜爱宋词。因为年岁轻，还不能欣赏苏东坡词，像对辛稼轩、姜白石词那样迷恋。她常常精读李清照那小小词集《漱玉词》。李清照那有名“声声慢”，开头儿用七对相同字，用入声，最后以“得”结尾，就如梧桐滴雨，点点滴在她芳心上：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而今有谁堪摘？
守着窗儿，
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
到黄昏，
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
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
怎敌他晚来风急？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可能部分章节内容会丢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