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非、宝芬、珊瑚、立夫、莫愁、博雅。这真是个家庭大聚会。只有傅增湘先生和傅太太算外人。
他们在北京饭店吃饭，饭后要跳舞。在那
多人之中，只有七个人能跳舞，男人里就是经亚、阿非、素同、王大卫医师；在女人里只有宝芬、爱莲、丽莲。其余
人只能做壁上观。爱莲和丽莲，现在嫁给
西医，生活在说英文环境，都起英文名字。
这是曼娘第
次在洋饭店里吃饭，也是第次看见摩登人物跳舞。倘若她公公曾文璞先生还在世，她就不会去，现在曾先生已然作古，她倒很想看下儿跳舞。在她看来，那完全不遵守古礼。但是她现在是个中年妇人，她以为，同时曾太太也以为，她过受青春诱惑危险时期。
因为在外国饭店里，阿非、宝芬又是摩登人物，已经摩登得夫妇分桌坐。洋人这种风俗习惯极其荒唐，简直不可饶恕，恐怕其原因，是洋人特别重视男女恋爱和闹风流韵事缘故。木兰感到惊异，但是阿非说：“在这种洋地方儿，
们若不笑，谁会笑？”再者，他们坐是个长条儿桌子，若想像坐中国圆桌那自由谈话，就办不到。向邻座女人说话，而不是自己太太，也确够怪。王大卫和少数几个男人，则真正和邻座女人谈起来，别男人则并没说话。别女人也都不说话，而静静坐着，眼睛尽量往别桌上女人那里望，或是和自己邻座男人旁女人说话，这样来，当然并不舒服。
立夫和傅先生坐在头儿，靠着宝芬，木兰和莫愁坐在另头儿，挨着阿非。曾太太和傅太太坐在中间，正对面。荪亚坐在他母亲和曼娘之间。暗香对着曼娘坐，是靠近阿非坐那头儿。桂姐和她女婿王大卫挨着坐。
木兰还是软弱苍白，虽然全桌气氛轻松愉快，她说话不多。她点着支纸烟，但是并不爱怞。荪亚想和曼娘说话，但是她很紧张，怕犯错儿失礼，所以对荪亚说话没有多少回答，他只好向对面他母亲和傅太太说话。
这时候儿，中国女人忽然不穿褂子裙子，改穿旗袍儿。木兰和莫愁自然也穿着入时。莫愁穿着件白色旗袍儿，但是很宽大，因为她怀着孩子，已经七、八个月。木兰旗袍儿是桃红色，用三条儿黑辫子滚边儿，使她身段完全改观，她丈夫看着也大感新奇。因为穿褂子裙子时，她身体轮廓在腰以下就被褂子下端遮住，现在穿上旗袍儿，她那身段儿自然之美完全显露出来。
几个极端摩登女人，已经开始只穿奶罩，露胸部。曼娘是向木兰借件衣裳在今天宴会上穿，所以她看起来和平常她自己就大为不同。她不住看那几个穿时髦儿晚礼服女人，她吃口东西，很快斜过去看那几个女人，又赶紧羞得低下头，然后又抬头看。赶巧有个金发碧眼高个子洋女人，穿着闪亮夜礼服，在他们桌子前走过。她看见正前面两尺外，个完全赤背。那时她刚用叉子从肉上铲起小口东西往嘴边送，她叉子从手里掉下去，呛啷声掉在盘子上，她发出老鼠般声尖叫，倒吸口气。那个洋女人转身看看她。曼娘向来怕见洋人，用小鹿眼睛似目光，很害怕向上望。
在用餐时，有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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