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雷沉吟
阵，决定亲手把对联挂到墙上，再吩咐手下早晚在联前上香，为
是跟骆仲衡情谊，更是警戒自己，要做英雄便尽快做，爽快爽快，爽才会快，要爽也得要快。做英雄是高明雷瘾，骆仲衡说得对，瘾比生命重要。
道：“小鬼，安心上路！抢钱杀人没有错，你错在抢
朋友、杀兄弟。你做你该做，也不能不做该做，扯平
。你不服气，赶快投胎来找老子算账，老子等你！”
警察后来认定虾头在浴室畏罪刎颈。高明雷辗转找到骆仲衡上海同事，打算通知他家人，同事却道他妻子早已携同孩子离家不知所踪。高明雷没法知道到底是因为骆仲衡再堕毒海所以妻子下堂，抑或是因为妻子下堂令他再碰d品，反正人死，这都不重要。高明雷猜想他最大遗憾只是死便无法再尝瘾头，瘾比他命重要。所以高明雷替骆仲衡处理后事，出殡那天，给他烧三包鸦片，再把三包鸦片塞进他棺材。抽个够吧，好兄弟，生命就是这
回事，生时要爽快，死后也不能不痛快，其他都只是废话。
他在骆仲衡遗物里发现那副装裱对联，骆仲衡尚未来得及送到九龙寨城，但书法终究到他手上，仿佛该得到冥冥中总不至于失去。
高明雷逐字逐句念出对联：“每恨江湖成契阔，长留篇什继风诗。”心里阵戚然，再有股怒气，觉得这是不吉利东西，好像因为有它才有后来不幸。高明雷本已把生离死别看淡，理该对“契阔”没有感伤，更不会把什劳什子“风诗”看在眼里，但其他人死便死，像在风里被吹散沙子，从来无人给他留过遗物，唯独这副对联结结实实地摊在眼前，终究令他生起少有不舍，所以他更愤恨把人杀个措手不及死亡。
在寨城立住脚，高明雷日夜盘算如何把蜀联社兄弟带出九龙寨城，既然要混就混大，不然只能叫作摊浊水，配不上江湖名号。他对自己发誓，不大干番便枉为人。昔日在重庆曾有回喝酒，他对骆仲衡说过豪言壮语：“老子这辈子只想做英雄！”
“怎样才算英雄？”
“说到做到，就是英雄！”
骆仲衡打个酒嗝，笑道：“做人，难啊。三分人事七分天，尽过力便算，做不到便做不到，何苦跟自己过不去？你可听过‘若得其情，哀矜毋喜’？做得到做不到，都有苦衷，没必要太较真。依看，有勇气饶谅别人，也懂得放过自己，才是最难做到英雄。”
高明雷也喝得脸红脖子粗，拍桌道：“苦衷个屁！只听过‘成王败寇’，输就没资格啰嗦。做不成英雄人，永远只是狗熊，没别！”
今夜想起当年对话，高明雷越觉恼火，忽然非常恐惧时不予，气上心头，抓起对联掷到地上，狠踩几脚，又捡起来准备撕个粉碎。然而把对联端在手里，实实在在感觉令他起犹豫，叹口气——毕竟舍不得。骆仲衡说过见字如见人，留下对联总算是个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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