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到
人
头顶，剪下路边枯枝交错影，坑坑洼洼夜色里，只有两个人赶路脚步声。
有夜枭突兀地叫
声。
姑娘惊，踩上根断骨，又是惊，便扑倒在沈怜背上。
“相公……妾身不慎……扭脚……”
片沉默。
“敢请相公让妾跟随着，总比……总比露宿这乱葬岗好！”她扭头看眼身后成堆白骨架子和磷火，极羞耻又极害怕，竟又哭起来。
沈怜无奈地摇摇头：“别哭好不好？”
佳人继续哭。
“别哭好不好？”
佳人继续哭。
他忍俊不禁。
“相公笑什
？”
“啊，
笑们于此地相识，也是缘分。”
佳人脸上晕出绯红，忙低下头。
沈怜便道：“那娘子，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罢。”
“相公。”那佳人开口，声音如同珠落玉盘。
沈怜继续走。
“相公。”佳人再唤。
沈怜只好扭头：“荒郊野地，天色已晚，小娘子为何在此，又何故唤？”
“妾是打西边槐树岭来，幼时家贫，又逢饥荒饿殍千里，时人易子而食，”佳人拭拭泪，接着道，“爹娘为换粥饭，将妾卖入朱门，怎奈正室夫人妒，妾不堪折辱打骂，便收拾箱笼细软，寻个机会逃。”
“相公可愿背妾身走程……”
“抱歉，在下突然记起，在下是个大夫。”
“啊？”佳人没反应过来。
“接骨吧。”
佳人忍不住咬
天色渐沉，月亮却没出来，整个西山都浸泡在片灰黑中。
沈怜背着药篓，支着药锄，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走。
今天意外地发现两株好药。
待从荆棘堆里下山，月亮已弓弦似挂在树梢上，惊得几只黑鸦乱飞。
再往东走，就是片乱葬岗。
“还能走吗？”沈怜还是开口。
“怕是赶不路……”
“那你今天晚上就睡在坟头上吧。”
沈怜又想到这句话似乎不妥，便补充句：“那们今天晚上就睡在坟头上？”
似乎更不妥。
“你爱跟就跟着吧。”沈怜往前走。
那佳人就边哭边跟着他走。
走几步，沈怜又回头，气鼓鼓道：“别哭啦，烦死人。”
佳人噤声。
沈怜走在前面，露出个满意微笑。
那佳人惊愕地抬起头，没忍住又叫声相公。
“娘子还有事？”
“天色已晚，妾无处可去，想……想……想在相公家借宿晚。”她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妥，头又低下去，声音小若蚊蝇。
别有番风情。
沈怜颇有些为难：“可家离这里还有十几里地呢。”
佳人珠泪涟涟，梨花带雨。
沈怜继续问：“娘子走几天？”
“已有天夜。”
沈怜看眼她碧色绣鞋。
软绸缎面上勾嵌着兰花图样银线，尘不染。
无数腐尸扭曲在起，头对着脚脚对着头，身下有片草席子就算是厚葬。
几枚磷火跟着沈怜衣摆飘飘悠悠，还挺浪漫。
更浪漫是，随着脚步声渐近，个二八姝丽背着包袱从西边踽踽而来。
堕马髻，啼妆，青色褂子，再加上双裹着三寸金莲绣鞋，美好得像三月柳枝。
沈怜秉承着非礼勿视原则，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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