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掌灯时辰，甘州万家灯火洞然，驱傩爆竹，灶马门神，旧年换新年，李渭将李老爹和老夫人
神牌请下桌，以脯腊脩脍、软饧酥豆为祭享，三人拜过先人，见春天不在屋内，回头
寻，见少女独坐檐下，背影寂寥，听万家鞭响。
李娘子料想春天远在异乡无亲无故，怕她黯然伤神，遣长留去与她玩笑。耳房内摆
满满桌消夜果，酒茶糕点，长留拉着春天上炕：“春天姐姐，
来与你玩。”
李渭在厨下煮馎飥，馎飥是种专在除夕夜吃汤饼，两寸长，指肚宽，挼极薄，光白柔滑，薛府厨子爱用鳗鳝之物熬做汤头，下豆腐、菌覃、
“春天姐姐你在看什
？”
“那边有很多山。”她抬手举个方向，“从那边来。”
“那是祁连山。”长留回，“有祁连山，才有河西沃土。”
他指指东南方：“姐姐你从长安来，长安在那，姐姐你想家吗？”
“没有家。“春天回他，放目远眺。
嘉言醒来，他娘正在给他做鞋袜，冬日暖阳照着陆明月，贤淑温柔，只觉普天下女子不如他娘好看，昨日那气便消三分，等到闻到空中有股淡淡肉甜香，她娘揭开手炉盖子，露出两盏圆溜溜雪白肚杯，眼前亮，心头喜，哪还有丝怨气，听见他娘说道：“都端去吃吧，不许贪食。”
陆明月盖碗肉是南边做法，巴掌大肚杯，将五花肉切小块，加甜酒秋油，放在手炉上用炭火慢慢煨，煨到皮酥肉烂，肉香扑鼻，肥肉筷子夹不起来，皮肉戳即破，吃口油滋滋在嘴里化成水，简直是好吃要晕倒。
“娘，你对最好。”
“不许贪吃。”陆明月低着头，针线纳着鞋底，“吃多晌午又吃不下饭。”
“那拿盏给广叔叔广叔叔从没吃过娘做盖碗肉呢。”
离家半载有余，不知家中情形几何，也许已经闹翻天，也许这事悄悄都掩过去，也许大家都以为她死，心里在怪她怨她。
她又举目西眺，彼处黄沙无垠，她知道自己失去至亲埋骨在那儿。
“姐姐，你可以把家当成自己家。”长留牵着她袖角，悄声道。
赵大娘丈夫王成赶着骡车来接母女两人回乡下过年，李渭包封利银给夫妇两人，又许赵大娘过初四再回李家。
赵大娘走，李渭就挽袖子入厨房忙碌，他多年奔波在外，有手很不错厨艺。
陆明月不置可否，只道：“小心烫手，别摔着。”
年节即临，集市竞售锦装新历、大小门神、桃符钟馗、狻猊虎头及金彩缕花之类，家家户户着手购置鞭炮、屠苏酒、胶牙饧、财门、瓜果等守岁之物。李娘子跟大家热闹几日，见风染咳疾，不得不卧床休息，纵然家中无人愿她辛劳，也不甘失主母体面，少不得强撑精神打点。
除夕日，全家起早。锅里鹿肉炖夜，随炊烟弥漫香气甜滋滋萦绕在每个人心头，仙仙穿着身鲜红小褂，扎着头红绳，从晨起开始围着锅灶转。
坊里有人家办喜事，春天和长留起出门看热闹，木渎楼上有人洒喜糖果子，长留领着春天爬上木渎楼看风景。
木渎楼是个迁居甘州吴县商人所建，可俯望甘州城景。远山迢递，冰河蜿蜒，极目之处被冰雪所阻。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可能部分章节内容会丢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