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落下，周逊终于看见
林嫣
脸。那张曾和他相似脸，如今已经形容枯槁。
她看起来快要死。这
多年颠沛流离，已经让她活不长。
周逊挺直脊背，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身体会不会弯下来。他看着她，心想这个曾与他命运交错陌生人终于老。她把他莫名其妙地带到这个世界来，却不曾给予他
丝毫祝福。他生命从开始就是个孤独错误，而他甚至直到今天才真正解她，并解自己这混乱生。
“
快死，或许不用你们动手。医生说活不到这个秋天，正好，夏天马上就要结束。”她用干枯嘴唇笑道，“也该死，做那多错事。爹爹泉下若是看见，看见把自己辈子活成这样，也会打个耳光。”
“他不会。”周逊轻声道，“你是他孩子。”
心平气和起来。周逊过会儿，又道：“其实直不知道，你是如何找到他住处而刺杀他？”
“其实开始，直在找他，却并不知道他在何处，原本打算放弃。直到……回京城后，去看你眼。”女人说，“然后看见你走进那条小巷，看见那座宅子主人，是他。”
周逊闭闭眼，很久之后，轻声道：“该感谢你，曾经来看过。”
“有些好笑对吧？来看过你次——却导致你师父，差点被杀死。”
周逊没说话。许久之后，他又道：“当初在烟云坊，除去康王人在跟着之外，另外队在跟着人，是你人，对吧？”
“——可更多无辜人会恨，你是这样想吧？这生什都没有留下，就像个笑话。”
周逊没有应声。
他听见林嫣慢慢地说话。他们之间是如此冷静而公事公办，正像是对陌生敌人与战俘样。他听完她所有交代，听完她在北魏内部留下所有钉子，听完她交代康王住处，和她在戾将军那里留下钉子，最后，他看见她歪着头笑下：“不过，还留着个礼物……算是最后能为你们做事情吧。”
“什礼物？”
“秦良。换他路引。如今关卡设得严，他离不开大景，或许还在哪里流落着吧。等他回北魏，你们可就抓不着他。北魏皇帝视他如义父，会不惜切代价保住他。他这些年来干事情又脏又黑，会是个不错礼物吧？”林嫣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句话，就要咳上好几声，“还有戾将军那里棋子，是对忠心耿耿死士。告诉他，只要知道死讯，或者知道戾将军将要到青州，立刻想尽切办法杀戾将军。在那之后，还会有些信，寄向京城…
林嫣沉默。
她默认。
祭祀结束，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她看着窗外雨，低声道：“其实你出生后，看见你时，曾经又讨厌、又恐惧过你。看着你，想，你就像是只怪物，仿佛要将生命和人生都吸走。你长得那像，又那聪明，不过还好，你是个孩子，什都不知道。”
“孩子很聪明。”
“……”许久之后，他听见声长长叹息声，“是啊，你很聪明。有时候会想，你个人离开江州就好，再也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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