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是岑柏言,明亮是岑柏言,他胸膛里那个空空荡荡地方装着都是岑柏言。
忽然,他色彩斑斓世界戛然而止——
“宣兆,你根本、从来、就没有爱过。”
切重归黑暗和寂静。
宣兆在剧烈疼痛中想,岑柏言来,岑柏言来救他。
这个念头仿佛最强力安慰剂,碾压着他骸骨疼痛感潮水般暂时退去。
“岑.”他嘴唇动动,“柏言.”
短暂舒缓过后,宣兆沉重四肢忽然变轻,或许是等到想等人,再也没有什念想。
他短短二十五年人生倏地铺开,像幅黑白默片,在脑海里幕幕重演。
他好像听到岑柏言声音。
怎可能,岑柏言恨死他,岑柏言怎可能来救他?
胸膛成个巨大风洞,宣兆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心跳,“岑柏言”三个字就像把锉刀,在他已经血肉模糊胸腔里反复刻磨。
心电监护仪忽然发出尖锐“嘀”声,代表心率那条线剧烈颤动,接着骤降至低点,渐渐拉成条平直长线——
“宣兆!”岑柏言双拳紧攥,嘶吼道,“你要是敢死——”
“心律失常室上速!心跳可能骤停!”
“血氧掉到不足80!”.
好吵,好乱,他们在说什?
每个字都好像把带着尖刺锤子,下下地往宣兆耳膜上凿。氧气罩盖着他脸,明明是辅助呼吸仪器,却让他喘不上气来。
此刻他意识异常清醒,医护人员焦急喊叫在他耳边忽近忽远。据说人在濒死时候身体会变轻,原来是假,宣兆觉得他每寸皮肤、每根骨骼都变得极其沉重,拖着他往深渊不停下坠,下坠——
七岁那场车祸、外公葬礼、母亲歇斯底里呐喊、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疗养院.
他人生单调贫乏到没有颜色,童年时代在轮椅上度过,少年时代充斥着同龄人“瘸子”、“跛子”、“残废”讥讽,直到.直到什时候?
直到他遇见岑柏言,岑柏言是彩色,像颗小钢炮弹进他世界。
遇见岑柏言两年在这部默片中被无限延长——
岑柏言对他撒娇,岑柏言叫他哥哥,岑柏言疼惜地亲吻他膝盖,岑柏言背着他走过积水地下通道。岑柏言把他按在临海落地窗前边撞他边说爱他、岑柏言手脚并用地缠着他说再要次.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宣兆,眼神极其深沉刻骨,似乎要把他此刻几乎没有生气样子生生刻进双眼里。
额头上血淌过他睫毛,顺着挺拔鼻梁流进嘴里,岑柏言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浓重血气。
“你要是敢死,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妈。还有你那个妹妹,你不是最疼她吗,就让她这辈子在牢里出不来.”岑柏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此刻重伤濒死人是他,“你要是敢死.宣兆,你要是.”
尾音消失在颤抖哽咽里。
岑柏言,真是岑柏言。
太疼,真太疼。
坠落过程实在太痛苦,快点坠到底吧.
宣兆上半身忽然猛地抬起,紧接着开始浑身痉挛,脸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大捧黑红色血液从嘴角溢出。
“宣兆!”
忽然有根绳子牵住他,宣兆在半空中骤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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