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时，袖中露出
截纸角。
他终究还是将旧纸带
出来，拢在袖中。
如今见袖中旧纸探出角，卫檀生微感迟疑，他是不信世上有亡魂
，但此时也忍不住去想，这是她用意？
将蜜饯喂入口中，他将旧纸缓缓展开。
口中含入是牌位焚尽后灰屑。
回到堂屋，灵台上灵牌，刺眼得让他恨不得立时拂袖毁去，踩入脚底。
铃声清脆，伴随着幽幽暗香，透过暗夜，奉请地藏王菩萨，引亡魂与孤魂来此。
“心召请，前王后伯之孤魂等众：累朝帝王，历代侯王……呜呼！杜鹃叫落桃花月，血染枝头恨正长！
“心召请，英雄将帅之孤魂等众……”
“……”
倘若他当日赶去山门前……
思及，卫檀生怔。
他竟也有愧意？
本该平静无波内心，泛起细细波澜。
然而除却愧意，胸腔中震荡着更是无来由嗔怒，在胸中席卷翻滚。
他踏入石室，在石床上闭目趺坐，数日苦修，面对都是昏暗岩壁，夜间呼啸而过冰冷山风。
朝出关，他在石室外暖阳下，看到那抹鬓角流云，对上她温和明亮笑。
她站在石室外，不知道已等多长时候。
那瞬间，竟让卫檀生心头同时浮现出摧毁与爱怜两种欲念。
他怔怔，终是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
木簪。
卫檀生双眉急急剔，当即追出去，送信人却早有所准备，已然下山。
他回到寮房，往日常含笑意唇角难得压下来。
指腹摩挲着木盒，卫檀生心中略感忙然，时却说不上来是何心情。
他曾经想过杀她，却没料想到她会以这
短促突然方式结束生。
嚼咽间，仿佛也将灵位主人拆吃入腹。
纸上字迹虚浮无力，拖曳出长长墨痕。
他能想象出她是如何写出。
目光死死地落在旧纸上。
短短二十个字，可知其笔划是何等刻骨铭心。
“心召请，裙衩妇女之孤魂等众……宫帏美女，闺阁佳人，胭脂画面争妍。龙麝薰衣竞俏。云收而歇，魂消金谷之园；月缺花残，肠断马嵬之驿。呜呼！昔日风流都不见，绿杨芳草髑髅寒！”
众僧开卷诵唱，眉宇冷肃，面有慈悲哀戚之色，唯独他人容色冷淡如冰。
最后，将灵牌焚烧，再将作为供品糖糕抛撒在堂内，由众人抢拾，法事才算圆满。
其中颗蜜饯落入火盆，卫檀生鬼使神差地弯腰将那蜜饯捡起。
蜜饯上沾落不少灵牌被焚烧后木灰，也被熏烤成漆黑。
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竟如常人无疑。
高府内，堂中法事将启。
僧人伫立在阶前，腕上重新悬上珠串。
月华如霜雪覆满庭院。
溶溶月色中，他眼前蓦然浮现是灯火明明灭灭河畔。
如今那抹流云不再游动，停下脚步，被锁入盒中。
卫檀生冷眼合上红木盒，没看压在底下旧纸。
在此之前，除那山匪之外，还没有人死能值得他如此在意。
心上泛起……
愧意与悔意？
她不该死，至少也不该就这死去。
或许，他对她死是在意。
至于从何时起……
卫檀生合眼慢慢地想。
似乎是他出关那日。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可能部分章节内容会丢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