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行舟，只
苏晋避开柳朝明
目光，看向奉着老御史牌位香案：“柳大人，
不愿退，只是不明白，退便错
？凡事尽力而为不能如愿，是不是及早抽身才更好？难道非要如西楚霸王败走乌江，退无可退时自刎于江畔？”
柳朝明看着她，忽然叹
口气：“你听说过谢相？”
苏晋心倏然紧，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才不至于抬头露出惊慌神色，“略有耳闻。”
柳朝明道：“昔日立朝之初第大儒，圣上曾三拜其为相，他本早已归隐，可惜后来相祸牵连太广，波及到他。老御史正是为谢相请命，才受得杖刑。
“苏时雨，你为晁清案百折不挠，令本官仿佛看到老御史昔日之勇。你可知那年御史他受过杖刑后，双腿本还有救，但他听说谢相唯孙女在这场灾祸中不知所踪，竟为故友遗脉西去川蜀之地寻找，这才耽误医治，令双腿坏死。”
自西咸池门出宫，驱车盏茶功夫可至白虎巷。
巷内有处进深院落，苏晋抬目望去，上书“清平草堂”四字。柳朝明推开院门，径自走到草舍门前，道：“便是这里。”
这是老御史故居。
四十年前，景元帝自淮西起势，曾度求贤若渴。后来他手下人才济济，再佐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计（注），最终问鼎江山。
只可惜人旦到高位，难免患得患失，积虑成疴，非刮骨不足以慰病痛。
苏晋猛地抬起眼，怔怔地看向柳朝明。
眼前柳朝明似乎不样，终年积于眼底浓雾刹那散开，露出双如曜如漆双眸，却是清澈而坚定，仿佛眼望去，便能直达本心。
苏晋忽然懵懵懂懂地明白柳朝明那句“守心如御史”是何意。
因他直以来正是这做，守心如，有诺必践。
柳朝明道：“苏时雨，本官知你不愿退，本官只是想告诉你，许郢之死，只是千千万万蒙受含恨而终人之，而身为御史，你只能直面这样挫难，纵然满眼荒唐，也当如老御史般，暗夜行舟，只向明月。”
十数载间，朱景元杀尽功臣，整个朝堂都笼罩在腥风之中。
若说谁还能自这腥风中艰难走过，便只有前任左都御史，人称“老御史”孟良孟大人。
柳朝明站在背光处，对苏晋道：“老御史生，曾十二回入狱，无数次遇险。景元五年，他去湖广巡案，当地官匪勾结，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以手挡刀，被斩没右手五指，他没有退；景元八年，圣上猜忌平北大将军有谋反之心，他冒死劝谏，被当做同党关入诏狱三年，受尽折磨，他没有退；景元十年，圣上废相，以谋逆罪牵连万余人，他自诏狱出便进言直谏，圣上怒之下要杀之，他依然未改初衷。”
苏晋道：“此事听说过，当时满朝文武为其请命，才让老御史保得命。”
柳朝明道：“饶是如此，他仍受杖刑，双腿坏死，余生十年与病榻药石为依。”他回转身看入苏晋眼：“苏时雨，在你眼中，许郢死是甚？是故人憾死不留清白遗恨，还是苍天不鉴鬼神相泣奇冤？或者都不是，他死，只是你亲历亲尝出人生悲凉，而这悲凉告诉你，好，可以，不如就此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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