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
“陛下执意不肯放过哀家
仇怨——症结还出在你身上。”黎太后打断他话，“不然你以为，今日哀家为何会容你
个外臣，在这里置喙哀家家务事？”
黎太后疾步走过来，隔着屏风冷声道，“你可知道，当初你攻下江北那两万铁甲军，在途经琅琊南下时候，他是如何去京郊行宫求哀家借道？”
“……”
萧亦然无言应答。
“哀家只看重他皇位，难道你便好些！早年间你连他皇位都收去
半个，他还不是心为你筹谋！可哀家呢！天家无父子，难道就有母子？
哀家豁出性命，九死生拼命生下他，连看都没能看得上眼，就被宫人硬生抱走，碰不得，瞧不着。羊羔尚且能跪承母乳，他却没亲近过哀家天。太孙衣食有乳母照料，玩耍有四五个大伴守着，识字读书还有太傅和先生，人人都瞧不上哀家出身，人人都不许他跟在哀家眼前多说半个字，唯恐他跟哀家学得身商贾气。
你说哀家生儿不养，是哀家不想养他吗！是家国天下、士农工商不许哀家养他！”
黎太后怒意熄掉三分，圆润东珠在她耳边晃荡着平静下来。
“如今你们个个都来指责哀家不是，说哀家为母不慈，急功近利，可女子陷在深宫苦楚无奈，你个外男怎
可能明？
今春三月，谢氏霍乱中州，铁马冰河断供，江北通州孔衡死守不出，他手里只有区区两千兵。
军情似火，中州无粮，沈玥才刚因着内府库贪墨案处置黎元明父子，与太后离心，为着他滞后铁甲军行兵，特去京郊行宫向黎氏太后赔礼，请琅琊借道。
内情沈玥在信中只字未提，依他报喜不报忧性子，萧亦然只猜测，太后会借此刁难他，或是被逼着应许什好处，私下里又达成什交易。
至少这件事怎看吃亏受委屈人都是沈玥，总不至于因此成为黎氏北上中州导火索。
“他质问哀家，你
哀家被送进东宫时候才十四岁，察言观色，步步小心，所能做事无非只有讨好太子那时半刻。再后来太子死，儿子疯，哀家举目无亲，四下无援。黎氏送进宫去可不止哀家个女孩儿，若是那时候连娘家也傍不上，那哀家命也就跟个飘萍样，早在永贞三十二年，就随风散……
倘若哀家能手握铁甲十八万，早叫这中州日月换新天，何至于皇权沦丧至此！”
黎太后倔强地昂头挺着华丽珠冠，吐字如钉：“夫君和儿子都靠不住，哀家只能给自己另谋出路。无论陛下是伤心也好，绝情也罢，至少如今哀家还能站在这里与你谈条退路，而不是如当年般，只能伸直脖子等死。”
萧亦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话：“太后未免也将陛下想得太冷情些，若没有府军北上事，太后迁居行宫，不干政事，就算黎氏分崩离析，也可保太后己平安。”
“平安？哀家早就是这风浪中人，如何能独善其身！”黎太后嗤笑声，“哀家虽不解儿子胃口，但解儿子心思。若非在行宫之时，哀家那位好儿子对哀家动不死不休杀意，哀家何至于放着尊荣圣母皇太后不做，冒此天下之大不韪，平白惹得九州口诛笔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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