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此时，忽听见门上有“笃笃”之声，接着，听得红娘在轻声叫道
银烛照红妆，低簇芙蓉帐，倒凤颠鸾那狂荡。喜洋洋，春生翠被翻红浪；汗溶溶粉香，美甘甘情况，别是
风光。
二人雨散云收，觉得四肢无力，彼此气喘吁吁，可浑身通泰，每个骨缝，每根汗毛孔，都吃
人参果，不知春从何处来！叠股交颈，相依相偎。后人有《小桃红》曲子首，咏莺莺云雨初歇之态。词曰：鬓云斜亸凤钗垂，枕簟留春意，锦帕盈香沁红记。蹙双眉，侍儿扶起娇无力；笑迷嬉语迟，困朦朦眼闭，风月此情知。另有《贺圣朝》词首，写莺莺此时情景更为细致。词曰：金丝帐暖牙床稳，怀香方寸。劝颦劝笑，汗珠微透，柳沾花润。云鬟斜坠，春应未已，不胜娇困。半欹犀枕，乱缠珠被，转羞人问。
张生借着微微烛光，偷看小姐，他畅开胸怀拥抱这绝色
佳人，不知是几生修来艳福。想想自己原是个无能穷秀才，孤身飘零洛阳客，自从碰到这倾国倾城娇娃，心里就直放不下。无奈咫尺天涯，让
忧愁无限，摆不脱相思，忘记吃饭，睡不着觉，弄得形容憔悴，皮包骨头，等到你这多情小奶奶，来西厢成就今宵欢爱，张珙魂灵儿已飞到九霄云外。若不是真心地等，诚意地待，怎
能够让这相思苦尽甜来？今夜欢乐，还在怀疑，是真吗？也许又是昨夜梦境再现，那又要忧愁无限。
此时小姐在张生怀里，好像从梦中醒来似，心里又喜又愁又怕，喜是初尝禁果，竟有如此蜜意柔情；愁是今宵别后，什时候能再相会；怕是倘若被母亲知晓，如何得。况且怎知将来张郎会不会变心，想到这里，不觉泪下。
张生见小姐流泪，慌手脚说道：“呀！小姐，莫不是怪小生无礼，玷污小姐清白？”
小姐仰起头，对张生看眼，心想，如果怪你，也不会躺在你怀里。边哭边说道：“奴家今日以身相许，日后如何见人啊！”
张生见小姐哭得伤心，好似雨打梨花，楚楚可怜，心里又怜又爱，说道：“小生有幸，蒙芳卿姐姐不见怪，小生定把你当作心肝般看待！”小姐又说道：“奴家因为郎君垂爱，故而把千金之躯，旦自弃，奴家身都托付给郎君，但愿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将来不要因为奴家自荐而见弃，使成卓文君，有《白头吟》之悲。”
张生忙在枕上叩头，说道：“小姐何出此言！小生怎敢如此？想张珙今夕蒙小姐赐荐枕席，异日犬马图报，怎敢忘情背盟，海枯石烂，永不变心！”说罢，紧紧抱住小姐，口对口做成个“吕”字。小姐轻吐丁香舌，张生如吸琼玉浆，心旌不住地摇曳。而后，张生轻轻抽出垫在小姐身下片洁白春罗，只见上面猩红点点，艳若桃花。
小姐见张生端详素罗，难为情极。口中说道：“羞人答答，有什好看！还不收起来！”
此时夜深人静，露滴香尘，风拂闲阶，月照书斋，云锁阳台。两人躺在鸳鸯枕上，相偎相倚，温情脉脉，软语切切，不觉朦胧睡去，耳畔四鼓声敲，惊醒这对鸳侣，于是重整旗鼓，再续前欢，第二次佳会，更觉情浓如醴，彼此欲仙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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