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过（7 / 8）

“觉得十个都卖不掉。没有人做男性娃娃。再过百年，也不会有这种需求。做出来你要卖给谁啊，也没什好看衣服可以换给方鸿渐……”

春天周末，齐茜晕晕乎乎醒来，用手机订好家庭清洁服务。清洁员曾问齐茜能不能给买个蒸汽拖把和个清洁玻璃窗试剂，以方便她更好地工作。过新年，齐茜终于买齐这些设备，无愧于心地再次发出邀约。新年新世，春天到来总是让人高兴。寂寞又高兴，扫冬日冷峻。更因为清洁员临走时突然摸出盘鱼线递给她。

说，婚姻是围城，其实不然，方鸿渐本人才是围城，他不讨厌，却全无用处。能量低框架弱，这样人般都空有个花架子，这就更叫人万念俱灰又无能为力。齐茜就是画“花架子”，在类似面具头部模型中，粘贴着玻璃眼睛与假发，当摆出斜视角度时，其中股难以描述阴森气息才能透露出来。

十二月过后每天都充满对那个冬天、那场聚会回忆。圣诞节时候，他们五人群里互相发红包，其乐融融。之后再无实质上联络。听说这种弃坑友谊，叫作幽灵分手。群还在，人也在，但所有痕迹都呈现为废墟之景。齐茜看朋友圈里Jo，十二月三十日在杭州看柏林交响乐团新年音乐会，齐茜想起来，那天Jo说过，这是她和亡夫生前常规活动。朋友圈里乔乔夫妇新年出国旅游，在新西兰花二百三十九刀跳个伞，徒步LakeTekapo直至看得到寂夜星空。乔乔换旅行时新拍头像，是她和阿泽玩滑翔伞合照（后来点开看大图，才发现原来后面那位是教练）。马先生没有朋友圈。但他形象最生动。他是个很有意思上海公务员，承接着上个世纪生活遗风。没有那些浮夸表演，仅喜欢餐后散步、抖机灵和等老婆。他们五个人再度陷入“们为什那久都没有联络啊”舒适圈，好像车载吸尘器、电吹风与意式咖啡机关系样，虽说可以对接，但不会长久。生活本质，就像新电吹风服务第个对象不是头发而是堵塞咖啡粉。再磨得细点，也许就好点。

过完年，齐茜完成新创作，是对用鱼线捆扎乳房，鱼线尽头是个充电接口，可以当作床头灯，灯光是草莓色。草莓色是青春颜色，爱情形状，更因为光线不足，照不出生活本质，而显得舒适。漂亮乳房本身就象征着需要，消费主义需要，不是齐茜本人需要她更想弄明白是，乔乔晾晒衣服上鱼线在婚姻里到底是用来干什。这是个没有答案问题。如果紧拉着鱼线，乳房就会被拖着往前走，产生疼痛幻觉，草莓色也展露出血影狰狞。听说这个作品卖得很好。

她把这个好消息，在腾讯会议室里告诉丈夫。他也表示很高兴。

“比贞子卖得好。”齐茜开心地说。

齐茜又说：“鱼线乳房设计灵感来自中学同学。”

丈夫说：“哦，是那对难相处夫妇啊？”

“你见过吗？”齐茜问。

“见过你朋友圈和你电脑里绘图。画得很好。画出奇奇怪怪宿命感。”

“你知道吗？其实方鸿渐倒是很适合做成个娃娃。”齐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