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3 / 4）

她没想过会有这多人。大厅里横七竖八摆满沙发和座椅，上面全都坐满人。眼望去像是商务酒店大堂，但苏昂马上嗅到那股熟悉、混合着绝望与同病相怜气息。

百分之九十都是女人，其中又有百分之九十是亚洲面孔。她们抬起头来打量下刚走进来她，又漠然地移开目光。有人独自坐着玩手机，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墙上电视，有人正与男伴小声交谈，有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清脆响亮中文不时飘入苏昂耳朵。她觉得自己就像学校里新来转学生。

前台穿粉色制服工作人员核对她名字和预约时间，给她拍照并填写登记表，然后便让她坐下来等待与顾问会面。这等就是个小时。她这才发现大厅里所有人都在

鱼露、辣椒粉、辣椒水、糖四种调味料小篮子递给她，大家这才释然地继续低头吃饭。他们全都知道是外国人，苏昂想，感动中夹杂着丝惊诧。对面长发姑娘留意到，抬起眼来抿嘴笑，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她尝口面汤，鱼露那令人怀念味道顿时从鼻腔吸入大脑，唤醒沉睡在记忆深处什。摊主在升腾热气中煮着米粉，边擦拭着额上汗，向她投来灿烂笑容。又有小片封存在记忆褶皱中东西被激活。她汗流浃背地吃着汤粉，看着周围每个人，闻着到处散发出来气味，听着马路上传来嘈杂声，心中有种奇妙感觉，仿佛自己不是昨天刚来到曼谷，而是直在这座城市里生活。

个泰语词忽然跃入脑海：Sanuk。上次泰国之行中学到词语，通常被翻译为“微笑”“愉快”“感到美好”。没错，这就是泰国给人留下第印象：阳光闪耀，人们微笑，食物棒极。

棒极汤粉碗只要40泰铢，约合8元人民币。当然，分量也小得可怜。苏昂忽然觉得，在热带国家，人欲望可能自然而然地就比别地方少得多——天气那热，胃口提不起来，几件T恤、双人字拖便足以应付生活，谁还会苦苦追求“更多、更多”呢？

吃完午餐，她在对面星巴克里消磨掉中午最炎热时段。店内冷气太足，令热咖啡都成必需品。她坐在墙角椅子上，手里捧着Kindle，整整个多小时只看三页。

直到手表指针指向两点五十分。

其实只有两分钟路程，上午她已实地确认过。那是幢被刷成粉橙色建筑，和很多泰国房子样，门前都安放着神坛。神坛周围有无数大小不斑马和大象雕塑，其中又以斑马居多。她停下来盯着看好会儿，渐渐明白心中那点奇异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泰国素有“大象之邦”盛誉，大象在泰国文化中自有其崇高地位，可是斑马？真正斑马恐怕从未踏足这个东南亚国家——除非是养在动物园里吧？那，为什泰国人会如此“器重”这种来自遥远非洲动物呢？

斑马们密密麻麻地围绕着小小神坛，脸上带着千帆过尽漠然，就像正在进行某种古怪仪式。苏昂觉得眼前仿佛是玩具工厂车间，又或者是某个当代艺术家关于自然环保主题展览，但无论如何也不像是间医院。

苏昂深吸口气，推开那扇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