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川搭乘
红眼航班在清晨五点半抵达
北京。他显然没怎
睡，回家洗漱后便直奔公司。同时做着两份工作，他压力可想而知。昨晚苏昂主动提起全职创业事，让他自己做决定。
没意见，她告诉他。说到底，她才是先
意孤行那个人，她有什资格给他意见？
不过，早起来看到平川微信，她忽然想到，创业也像是种转世。与刚加入互联网公司年轻人相比，像平川这样三十多岁、有过海外经验程序员几乎定会遭遇不同程度中年危机。他们在西方安逸麻木职业生涯和无形玻璃天花板下寻找着另条通往康庄大道出路，这就是为什他们纷纷回国——机会多，发展快，薪资也很有竞争力。他们是在追逐财富，当然，但也不止于此。归根结底也许他们寻求仍是种自实现，对于冒险与重生渴望也许深埋于每个人内心。
然而如今互联网变成新投行，国内程序员就像被金钱绑架劳工。不知从何时起，那些互联网大厂中开始盛传种“35岁即失业”“丛林法则”，认为这个行业追求是创新，对经验传承要求不高，而程序员过35岁脑力和体力就跟不上，公司只会留下技术最牛，大批年富力强新鲜血液将前仆后继地填上空缺。于是对于这些临近危机边缘中年程序员来说，要想办法转成产品经理，要自己出去创业。
平川显然也被这种思潮裹挟，就像追随指南针样笃信自己应当去往方向。和某某大厂朋友聊过，他会告诉苏昂，他们公司确鲜有35岁以上同事，这些人都去哪里呢？他想象着他们被时代黑洞吞噬，失去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坐标。苏昂有时能够理解，但也常常心生怀疑。平川目前在家外企，工作琐碎但剥削较轻，上下级之间也不乏尊重和信任。虽然和那些大厂相比有些“边缘”，但工作颇为顺心，也能施展身手。这还不够吗？她想，敲辈子代码又有什问题呢？那些35岁以上人肯定也有他们去处。平川只喜欢写代码，那就直写下去好，他对技术真心热爱足以令他自发地与时俱进，为什非得追求什事业突破，什财务自由？没错，世界很残酷，竞争很激烈，但只要降低欲望，怎都能活下去。更何况，坐标并不是死，他们还可以考虑退回英国——那多西方同行写辈子程序，不也照样活得好好吗？他们并没有流落街头，或者从地球上消失，或者变成长三个脑袋外星人……当然，她知道平川不会轻易考虑搬回英国，他似乎将之视为某种失败象征，它意味着他要回归他曾拒绝过那种人生，也意味着他仔细考量后做出回国决定是错误。他从不相信犯错也是种自由，场空也有场空收获。
但除那天晚上鼓作气地发泄，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从未有过真正坦诚对话，因为对话下面没有内心宁静作为支撑。他们像两个在森林里迷路旅人，手里握着各自指南针，无法说服对方正确出路其实是相反方向。
苏昂握着茶杯站在窗前。天色阴沉，云朵变成水墨色，眼看就要下雨。她对天气感到满意——这样她就更没有理由出门。
早饭后她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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