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世间最难以让人摆脱网,绝非天罗地网,亦非无处不在命运,而是情网,纵然强如大羿,也逃不开这张网。
之所以会如此,便是因为情丝是生灵最微妙感情所化,无影无痕,纵最高明修士都未必能发觉。
沈炼能够再度生出情感,便是因为这缕情丝。
他伸出指尖,情丝绕着,张情网乍然出现,最后周身那元始天魔所化风便被网住。
元始天魔纵然见识过无数绝顶之法,也没有见过有人能将情丝作为神通。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沈炼道:“没有感情也是种新奇体验,如果不是你,很难体会到这种感觉。”
元始天魔道:“那你现在觉得这是好事?”
“这是不能回答问题,因为现在不会高兴,也不会悲伤,只余下绝对理智。”沈炼平铺直叙地述说着。
元始天魔悠悠道:“现在们是否可以合作?”
沈炼道:“不能。”
沈炼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冷,或许不应当用冷来形容,而该用麻木。他心中本当有情绪滋生,却点都生不出来。
元始天魔没能磨灭他意识,但磨掉他情绪,将他意识磨成颗完美钻石,坚固而纯净,再无其他杂质。
这听来像是好事,似乎他轻易抵达太上忘情高明道境。
事实上,绝非如此,他被剥夺感情,变得绝对理智,然后再意识精密演算下,得到个结果,那就是元始天魔念头是不可能被他意识消灭。
他现在是绝对清醒,绝对理智,算出这个结果自然是绝对真理。世界上最残酷事并非走上绝路,而是你明白自己在绝路上。
他本是元始天魔,心意自在,无所拘束,如同流水般,如今却被困住,不得解脱。
那情丝上有颠倒迷离力量,连带他不生不灭念头,都出现散乱。
沈炼将网收,终于神气清宁。
碧游宫中,沈炼元神出现,变成个阴阳太极,缓缓转动,最后化成人形,成个道袍上修者阴阳太极道人。
元始天魔‘咦’声,他明白现在这小子抛去情欲,心中当只有利弊存在,这样他绝无拒绝自己道理。
沈炼突然‘笑’,在元始天魔眼中,他‘笑容’比任何术法都要可怕。因为现在沈炼绝不可能笑,他毕竟失去情感。
但是沈炼‘微笑’纵不十分动人,却也是发自内心,让人清晰知晓,他笑容充沛着情感。
这时候沈炼那纯净意识化身上,多缕丝线,至为玄妙。
元始天魔凝重地道:“情丝。”
当然说沈炼上绝路有些夸张,毕竟元始天魔也奈何不他。因为他被磨去七情六欲后,从本质上跟元始天魔不生不灭念头,没有太多差别。
甚至沈炼意识还有可塑性,还能不断成长。
因此元始天魔化身凛冽天风,想要吹散沈炼意识,也并不成功。如果直僵持下去,对于沈炼而言,跟失败是没有区别。
况且个人失去七情六欲,只剩下赤裸意识,也相当于失去保护。因为情欲既是蒙蔽本性尘垢,亦是保护本性外壳。
“你自认为是个有感情人,现在你觉得你还是?”元始天魔声音像是九幽最深处阴风,可以消散切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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