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传出话来,三大营主将明日早朝上朝述职,另宣黄泉营参将方海市同觐见。
夜里,海市告假回霁风馆。
天享三年,帝旭将先帝帝修第三子叔昀居所昭明宫赐予内宫凤庭总管方诸居住。昭明宫废去宫名,更名为霁风馆,以示与皇族有别,方诸养子仆役等干人等亦准予居住,特许宫内走马。
仪王之乱前,宫中并无方诸此人,八年战乱中,亦不曾听闻有何功绩,方诸介内侍,来路不明,权势煊赫何以至此?民间朝野时非议沸沸。帝旭疏于问政,总该有个缘由。那样明敏睿智君王,八年内辗转征战未遭败绩,披阅政务缜密无过,即便是对那位未能活到光复帝都便去世皇后,情操也是极坚贞高洁,怎就失心丧志?黑衣羽林追袭复国诸功臣虽行事隐秘,却也渐渐露出端倪,这些见不得光武者只是傀儡,密如蛛网傀儡线,全都系于名宦官之手——怨愤潮头登时转向凤庭总管方诸。方诸也并不与世争锋,种种苦谏折子自各地雪片似飞来,皇帝懒于过目,便叫方诸念来听。他也便坐于御榻下,面无难色地念出妖孽阉竖等字句,绝不避忌掩饰。有传言说方诸形容丑陋,心思毒辣,亦有人说他容貌秀美如好女,以色惑主。然则十四年来,未尝听闻方诸踏出内宫步,在宫内除侍奉帝旭,亦不常走动。朝臣也好,武将也好,宫外竟无人见过凤庭总管形貌。
方诸所居霁风馆,也就成传闻中黑衣羽林之巢穴。霁风馆进出车马不受盘查,夜间皇宫禁门关闭后,惟有霁风馆外垂
乾自亦是同秩。
濯缨但笑不答,只解开左肩枚搭扣,自胁下解下个月牙形银壶递过来。那酒壶薄巧贴身,隐于胁下,若是披上外袍甲胄,更是无迹可寻。海市接过喝口,爽快抹抹嘴,笑道:“真是醉狂,亏有这个不露形迹好酒壶,走到哪都有好酒喝。”
“义父扣下坛三花酿,你不回来他便不肯开,这回总算有指望。”濯缨乌金色眼瞳温煦地望着海市。
海市微不可闻地叹口气。那个永远似笑非笑人,始终当她是个男儿。这想着,面上便不觉露出些寂寥来。
濯缨将马并过来,伸手摩摩她脑袋。“央织造坊柘榴替你做套新衣裳,藏在你床上,回去试试吧。”
“又不是孩子。”海市勉力笑笑,垂下眼睫,神色郁郁。
濯缨笑道:“今夜与义父均轮值金城宫不得脱身,你且回霁风馆歇夜,明日给你洗尘。”说罢便打马往山下去。
海市怅然望着濯缨身影消失在川烟草中,忽然心觉有异,放眼扫,见符义正转回头来,目光灼灼地盯住从他身边轻捷掠过濯缨。那眼神她是知道,像霁风馆水榭亭台旁潜泳锦鲤,伏在荷叶之下,盯上浅栖蜻蜓。
海市收回视线,掩藏失惊神色——毗罗山道上,符义也是见过那鹄库新左菩敦王。符义那眈眈目光亦不着痕迹地转淡,面孔黝然色,看不出表情。
黄泉营于承稷门外扎营不到半个时辰,成城营亦自莫纥关开抵,三大营集结城下听宣。按例,各营四万人马中各分派参将名、精兵二万留京充实近畿营,余下解甲还乡。黄泉营归入近畿参将是年近五十符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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