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睁着眼，任由泪水蒙住
眼睛：“阿玛到底是什
病？才会走得这样快？”
惢心道：“听来报信
人说，从去年秋天就不大好，断断续续地痰里带血，到今日早起
口痰涌上来堵住喉咙，还来不及请太医，就过去。听说这之前，也求爷爷告奶奶请许多大夫，但不是拿不出银子请好大夫，便是人家瞧不上咱们门第不肯来。所以老爷病，是拖坏。”
如懿挣扎着起身，扑到门外，哭着道：“惢心，
要去见阿玛，见阿玛最后面！”
惢心忙拉住她道：“小主，小主，您别伤心坏。咱们出不去，咱们辈子都出不去呀！”
热泪汹涌而出，像是要刺盲眼睛。她原是被困在这里，如同夜莺失去啼声，鸟儿被折断翅膀，生生困在这里。
这惊真当是非同小可。如懿还没将这句话在心里过过，便觉得个闷雷在脑中轰炸开来，彻底晕过去。
良久，也不知过多久，她悠悠醒转，睁开眼看着窗外清冷星光，那星子微白点点寒光，冷得透到心底。
她父亲，竟就这样死？
惢心傍在她床边，啜泣着道：“小主，老爷死时候府里已经很困窘。小主是知道，就着孝敬皇后母家承恩公恩典，这些年传下来，到咱们这儿已经是内囊都上来。又因着景仁宫皇后事，其实很多亲眷都不来往，田庄上收成也断断续续年不如年。多少还是倚靠着小主在宫里位分，日子还能将就着过些。如今……如今小主进来这两年，府里大家子人不知道多难过呢。如今是树倒猢狲散，听说老爷临终时候，床前只剩下夫人和小少爷、二小姐三个。”
热泪流过肌肤有刺痛感觉，她魂魄早已飞到旧日闺阁，只听着自己声音空洞地问：“乌拉那拉氏有那多亲眷，难道都死绝？<”
即便是最困窘痛苦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痛恨过，痛恨过自己身在冷宫，终身不得自由。
她哭得精疲力竭，伏倒在门边，墙根下阴冷青苔几乎抵着她脸，湿腻腻冰冷，融着她泪：“他老人家便这样去，……却连最后面都见不上，连想要给他磕个头都
惢心含着满眶热泪，低低道：“小主难道不知道？所谓亲眷，都是烈火烹油锦上添花时热闹。真正到有难时候，个个逃得比八竿子还远。如今府里只剩下个虚名，老爷死宫里只赏二百两银子，里里外外连个丧事都弄不周全，还是海兰小主想尽办法，送五百两银子出去，这才勉强像个样子办起来。”
曾经朱门绣户乌拉那拉府邸，历代后妃辈出豪门大族，原来轰轰烈烈之后，也不过是人丁凋零，家财散尽，落得个高楼轰然塌结局。
她幼弟不过十岁，她妹妹更小，才八岁。而母亲已经老，四十多岁年纪，身上长年病痛不断，需得延医请药。家中境况好时候，每常还有太医出入问安，那不仅是医术高明，更是份荣耀象征。
非得皇亲国戚，不能如此。
而今呢？而今只怕连请个寻常大夫抓服药都不能吧？她虽然知道父亲身体日不如日，渐渐颓败，可如今骤然离去，未尝不是世态炎凉刺激着他日渐老弱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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