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
女主人和孩子们
悲号声，听到争抢过程中饥民之间打斗声。感到脑门正中受到突然
击，灵魂出窍，悬在空中，看着人们刀砍斧剁，把头驴尸体肢解成无数碎块。
步伐虽然僵硬，但瘸程度大大减轻。主人牵着，走在大街上，昂头挺胸，洋洋得意，仿佛示威。也尽量地往好里走，努力为主人长脸。屯里孩子跟在们身后看热闹。看到路边那些人目光，听到他们议论。他们对主人很是佩服。们与面黄肌瘦洪泰岳迎面相逢。洪泰岳冷笑着说：
“蓝脸，你这是向人民公社示威吗？”
“不敢，”主人说，“跟人民公社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走在人民公社大街上。”洪泰岳低手指指地，抬手指指天，冷冷地说，“可你还呼吸着人民公社空气，还照着人民公社阳光。”
“没有人民公社之前，这条大街就有，没有人民公社之前，就有空气和阳光。”主人说，“这些，是老天爷送给每个人、每个动物，你们人民公社无权独占！”主人深深地吸口气，在街上跺跺脚，仰脸被太阳晒着，说，“好空气，好阳光，真好！”他拍拍肩膀，说，“老黑，你大口喘气，死劲踏地，让阳光照着。”
“蓝脸，不怕你嘴硬，有你服软时候！”洪泰岳道。
“老洪，有本事你把路竖起来，把太阳遮起来，把鼻孔堵住。”家主人说。
“咱们走着瞧！”洪泰岳悻悻地说。
本来想穿着这只新蹄子，为主人再卖几年力气，但随之而来大饥馑，使人变成凶残野兽。他们吃光树皮、草根后，便群饿狼般地冲进西门家大院子。主人起初还手持棍棒护卫着，但人们眼睛里那种可怕碧绿光芒吓破他胆。他扔下棍棒逃跑。面对着这群饥民，浑身颤栗，知道小命休矣，驴生即将画上句号。十年前投生此地为驴情景历历在目。闭上眼睛，听到有人在院子里大喊：
“抢啊，抢啊，把单干户粮食抢走！杀啊，杀啊，把单干户瘸驴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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