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眨
眨眼睛，又仰头看看肃青
纪清晏从小就乖，虽然算不得天资聪颖，却很踏实，肃青对这个徒弟十分满意，便没想过再收个徒弟给自己添麻烦。
道长约莫是对当年捏着鼻子洗尿布
记忆不堪回首，作为罪魁祸首纪清晏也不敢开口，本来都做好孤独
生准备，却没想到这天出门游历大半年肃青道长终于回山，还带回个小师弟。
当时他正爬上大树，小心翼翼地把只不慎跌落雏鸟放回窝里去，然后手脚并用地趴在树干上，对着窝里雏鸟和鸟蛋微笑。
树下忽然传来个声音：“师父，那是猴子吗？”
声音软软糯糯，像绮微师姐亲手给自己做桂花糕样。纪清晏脑袋往下探，在细碎雪幕下看到把泼墨紫竹伞，伞面微微后移，露出执伞者大半身躯和他身边那个小孩子。
很多事，开始轰轰烈烈，结尾平淡如水。
很多人，最初意气风发，终究缄默无闻。
那日落下当年第场雪，忘尘峰上却还有绿意，青青松柏傲立风霜，到现在仍游刃有余。
纪清晏才十五岁，正是少年心性，虽不如寻常子弟好耍贪玩，在习武读经时候都很能沉住气，只是有时候难免寂寞。
寂寞可以是孤枕难眠凄然，也可以是高处不胜寒孤傲，然而对于现在纪清晏来说，这两者都还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所寂寞是自己没有个可以好好相处师弟师妹。
那孩子是真小，站在地上才刚到执伞人腿弯高，裹着厚实雪白狐裘，头上压顶毡帽，只把张还没巴掌大小脸露出来，仰着头看他。
执伞人轻轻笑，道：“商儿，那不是猴子，是大师兄。”
这声音响起，纪清晏就怔怔，赶紧从树上跳下来，果然看到肃青道长面容。
肃青笑骂道：“你这猴儿，为师出门不过数月，回来就见你上蹿下跳，是不是过些日子便要上房揭瓦？”
他挠挠头，好在脸皮够厚，先向师父问好，再蹲下来以平视角度看向这小小孩子，从袖袋里摸出被油纸包裹好糖块，轻声细语地哄他：“新做姜糖，兴许有些辣口，但能暖身，你愿意吃吗？”
他师父肃青道长是太上宫这代掌门，为人风趣幽默，却在收徒方面十分苛刻，多年来只有纪清晏这
个弟子，还是因为当年道长路经沿河灾区，却碰上难民中有妇人产子。
那个时候大楚还没建立，前朝正是风雨飘摇末路之时，战火连连，百姓流离失所。江湖上门派有浑水摸鱼者，有救死扶伤者，也有隔岸观火者。
肃青属于第二种。因此当他遇到这茬子事后，周围又找不到稳婆，只得硬着头皮帮着那妇人接生，可惜那妇人遭罪本就是难产，就算道长用内力和人参片帮她续口气，也只够她挣命生下个男婴，来不及说句话，便撒手人寰，徒留肃青道长抱着个连脐带都没剪、浑身是血还小脸皱巴巴男婴跪在原地脸无措。
他拿出干粮救济几个难民，请他们帮忙葬妇人，却又对着孩子犯难，世道不好，人们养活自己都难，何况是个刚出生小婴儿？思量之后，肃青把他留在身边，收作徒弟，随他姓，取名“清晏”。
——但愿有朝日，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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