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原道：“张叔，你没觉得
已经长大成人
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私立契约，截吞田租，瞒得
时，却不可能直欺瞒下去，母亲说过，张叔在家多年，也算恭谨，只要将近三年
截留田租退还，就不再追究，张叔好好想想。”
张大春揉揉眼睛，仔细看着张原，张原得眼疾后基本都待在内院书房，他很少看到张原，在他印象里，这个少爷虽不能说就是废物，却也不像是能有出息，可今天这
不急不躁地逼问他田租事，非常沉稳样子，竟让他有些畏惧——
张大春虽不识字，心思却不迟钝，心想：“退还三年截留田租，要是笔笔算清楚话，差不多就有百五十两银子，那阿大白蜡铺也白开，不行，银子绝不能退。”
张大春道：“少爷，老奴不知道少爷听谁闲话这来诬蔑老奴，老奴家三口投在张家，这多年也只求个温饱，少爷要凭空捏造这许多租粮来让老奴偿还，那还不如杀老奴。”说着，直挺挺跪下，耍赖。
范珍对张原道：“介子少爷，这刁奴猪油蒙心，哪知悔改，叫那三家佃户进来对质吧。”
这张大春这时候还想着为儿子娶伊亭，对自己多年私吞主家田租事副轻描淡写样子——
张原向张彩招招手，张彩走近问：“少爷，有何吩咐？”
张原将手边那卷薄册子递给张彩：“你爹不识字，你读给你爹听听。”
张彩答应声，退后几步，开卷念道：“立佃约人谢奇付，佃得张大春水田四十亩，田亩坐落于鉴湖东，岁交麦二十石、粮四十石——”
张彩对他爹与佃户私签契约事不大清楚，朗朗地念着。
张原心知这事没法好言解决，便道：“让他们进来。”
小奚奴武陵飞跑着出去，很快就进来群人，其中四人是西张那边男仆，另三个便是租种张原家田地佃农，佃农老实，还以为进官府衙门，倒头便拜，那名叫谢奇付佃农嘴巴还会说两句，叫道：“大老爷，大老爷，小人田租都是交，都是张大管家让小人说水灾歉收，其实厘也没少，都交给张大管家。”
张大春看三个佃农都被叫来对质，心知不妙，这事遮掩不得，忙道：“
张大春立时反应过来，打断儿子念诵叫道：“胡说，没有这样事！”上前步，向张原躬身道：“少爷，老奴在张家多年，少爷刚出世那年老奴就来，照顾田园，从不懒惰，主家农具器物，不敢疏失，田租契约都是家老爷在山阴时订下，老奴代主家收租，向忠心勤谨，绝无私心，但因为田靠近鉴湖，那鉴湖常发大水，所以经常歉收，奶奶菩萨心肠，减收田租都是奶奶同意，少爷千万不要听别人闲言碎语——少爷，是不是伊亭那贱婢对少爷说这些事？”
张大春告白时情词还算恳切，但说到伊亭，就脸露凶相。
张原淡淡道：“张叔，让张彩把册子念完嘛，事情摆明说才好，张彩，念。”
张彩看看少爷张原，又看看老爹张大春，不知是念还是不念——
张大春把夺过儿子手里册子，大声道：“这都是挑拨家主仆关系鬼话，少爷，你还年幼，不懂这些事，还是请奶奶出来，老奴当面向奶奶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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