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质裂出细纹，
块块磨落，石化
神兽，竟摇晃着，挣扎着站
起来。它眼是紧闭着，却有大滴泪，滴落在舟头。
杨戬脚步为之停，淡然微笑里，显出几分自嘲和无奈。半晌，他目视谛听，低声叹道：“事不由人，取舍在心。杨戬，做与不做，既是自己选择，又何必仍在心中，存着不舍之意呢？”
扯下衣角，大步上岸，再不回头。谛听咬紧衣角，却豁然睁开双目，昏暗天地，顿时为之清澈明朗。但见前方，全是连绵危峰，悬壁如刃，覆着皑皑白雪。
※※※
杨戬寻路上山，这本是他熟悉路径，现在却别样滋味。雪被纷沓成碎冰，不知何人足迹纵横交叠，步步，都似曾踏在少年时影子上。脚步越来越重，已经看不清楚前方路径。天色重又昏下来，举目向上望去，尽头隐在灰色混沌之中，触目处全是无际积雪。
从四年前重伤之后，这是他第次能够自主站起。但杨戬脸上没有半分惊喜。他鹰般眼睛盯着船首之物。
“那笨狗？不对，应该是谛听……”
杨戬唇边吐出这几个字来。他认出这是往来黄泉上冥舟，专门收容迷途孤魂游魄，重引回六道轮回。杨戬昔日在任之时，往来阴司处置公务，也不知见过多少次，早已经看得熟。
再没想到，今日自己会亲乘其上，而舟首踞坐，竟是只威武石犬。看石犬外形，是有几分像哮天犬，但神韵中那份威重，却显得只能是毁去内丹，石化逝去神兽谛听。
这片水域，沉不见底，远不见岸，冥舟明显是被困住，在原地不停地转着圈儿。杨戬抚摸着船首阴纹，深深看着谛听石化身子，许久，转头轻叹声，也不知向何人问道：“终点近，怎
还不开船呢？”
似乎感应到杨戬目光，混沌中有声音不耐烦地大嚷起来：“臭小子还没有爬上来，让
老人家好等。”
那声音响如惊雷，震得崖上白雪扑簌簌落下，从杨戬脚边滚过，路跌进那不见底深色中。
※※※
抚着手中眼罩，沉香声音，也显得越发嘶哑：“眼，确是废。”他完好右眼，看着妻子苍白脸色，又看着她虽然害怕，却死不肯松开手臂。
“直到桃林之外，左目，直剧痛不止。就像滴入沸腾铁汁，愈来愈甚，直达脑里，头颅都似要炸裂般。”
仿佛回应他问话般，无声无息间，便突然起大风，推着无帆无桨小舟，向着未知前方行进。
黑漆漆水面，只有被船破开之时，才泛起阴惨惨白光。淡淡有雾气升起，直顶上天穹，再也无法散去，郁结成块块团团，遮蔽那天那月，却被滚上抹血样腥。杨戬身黑衣，独立船头。风过衣角，发乱眉梢，他却浑然不顾。风传来那样低语，“……你可曾后悔？”
凝重之色从脸上卸下，杨戬唇边浮出丝笑意。冥舟越行越速，将那慢慢堆积卷云抛在天水之间。
也不知过多久，顽石般谛听，从紧闭口里挣出隐约嘶吼，舟身微微晃，已搁浅在不知名岸边。
杨戬并无多少惊讶，轻拍拍它硬逾金石身子以示道别，刚要下舟，衣角却被紧紧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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