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决定明天就走吗？那总得烧几样菜送送他们吧？”
“随便你吧！”
再没听到什
，心里只觉得舍不得兰姨娘，眼睛勉强睁开又闭上。梦里还在写大字，兰姨娘按着
右肩头，又仿佛是在逛灯那晚上，想举笔写字，她按得紧，抬不起手，怎也写不成……
可是现在正
张又张地写，终于在晚饭前写完，带着嘴黑胡子和黑手印上饭桌
“他先是说，这些日子风声又紧，他必得离开北京，他打算先到天津看看，再坐船到上海去。随后他又说：‘有件事要告诉大哥，密斯黄预备和起走。’……”这时才明白是讲什事，好奇地仔细听下去。
“哼！你听德先讲还不吃惊！”妈说。
“惊该！”爸不服气，“不过出乎意料就是，你真点都不知道，点都没看出来？”
“从哪儿知道呢？”妈简直瞎说！停下妈又说：“平常倒也仿佛看出有那点儿意思。”
“那为什不跟说？”
四
爸正在院子里浇花，这是他每天功课，下班回家后，他换衣服，总要到花池子花盆前摆弄好阵子。那几盆石榴，春天爸给施肥，满院子麻渣臭味，到五月，火红花朵开，现在中秋，肥硕大石榴都咧开嘴向爸笑！但是今天爸并不高兴，他站在花前发呆。看爸瘦瘦高高，穿着白纺绸裤褂身子，晃晃荡荡，显得格外寂寞，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宋妈正在开饭，她趟趟地往饭厅里运碗运盘，今天菜很丰富，是给德先叔和兰姨娘送行。
正在屋里写最后大字。今年暑假过得很快乐、很新奇，可是暑假作业全丢下没有做，这个暑假没有人管。兰姨娘最初还催写九宫格，后来她只顾得看《傀儡家庭》，就懒得理功课。九宫格里填满潦草墨迹，张又张，不像是写字，比鬼画符还难看。从窗子正看到爸白色背影，不由得停下笔，不知怎，心里觉得很对不起爸。
很纳闷儿，德先叔和兰姨娘是怎跟爸提起他们要起走事呢？昨天晚上要睡觉时进屋，只听到爸对妈说：
“哟！跟你说，难道你还能拦住人家不成，看他们这样很不错。”
“好固然好，可是对于德先这种偷偷摸摸行为不赞成。”
妈听从鼻子里笑声，回头看见，就骂：
“小孩子听什！还不睡去！”
爸坐在那儿，两腿交叠着，不住地摇，真想上前告诉他，在三贝子花园门口合照相，德先叔还在上面题字：“相逢何必曾相识”，兰姨娘给讲好几遍呢！可是怕说出来爸会骂、打。默默地爬上床，躺下去，又听妈说：
“……怎点儿都不知道？”
不知道爸说是什事，所以起初没注意，边换衣服边想自己事：还有两天就开学，明天可该把大字补写出来，可是张九个字，十张九十个字，四十张三百六十个字，让怎赶呀！还是求求兰姨娘给帮忙吧。这时又听见妈说：
“这种事怎能叫你知道去！哼！”妈冷笑下。
“那你知道？”
“？也不知道呀，德先是怎跟你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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