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学毕业文凭，放到书桌
抽屉里，再出来，老高已经替雇好
到医院车子。走过院子，看到那垂落夹竹桃，默念着：
爸爸花儿落，
也不再是小孩子
石榴树大盆底下也有几粒没有长成小石榴，很生气，问妹妹们：
“是谁把爸爸石榴摘下来？要告诉爸爸去！”
妹妹们惊奇地睁大眼，她们摇摇头说：“是它们自己掉下来。”
捡起小青石榴。缺
根手指头厨子老高从外面进来，他说：
“大小姐，别说什
告诉你爸爸，你妈妈刚从医院来电话，叫你赶快去，你爸爸已经……”
爸爸也不拿当孩子，他说：
“英子，去把这些钱寄给在日本读书陈叔叔。”
“爸爸！——”
“不要怕，英子，你要学做许多事，将来好帮着你妈妈。你最大。”
于是他数钱，告诉怎样到东交民巷正金银行去寄这笔钱——到最里面柜子上去要张寄款单，填上“金柒拾圆也”，写上日本横滨地址，交给柜台里小日本儿！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哭，们毕业生都哭。们是多喜欢长高变成大人，们又是多怕呢！当们回到小学来时候，无论长得多高，多大，老师！你们要永远拿当个孩子呀！
做大人，常常有人要做大人。
宋妈临回她老家时候说：
“英子，你大，可不能跟弟弟再吵嘴！他还小。”
他为什不说下去？忽然着急起来，大声喊着说：
“你说什？老高。”
“大小姐，到医院，好好儿劝劝你妈，这里就数你大！就数你大！”
瘦鸡妹妹还在抢燕燕小玩意儿，弟弟把沙土灌进玻璃瓶里。是，这里就数大，是小小大人。对老高说：
“老高，知道是什事，就去医院。”从来没有过这样镇定，这样安静。
虽然很害怕，但是也得硬着头皮去。——这是爸爸说，无论什困难事，只要硬着头皮去做，就闯过去。
“闯练，闯练，英子。”临去时爸爸还这样叮嘱。
心情紧张地手里捏紧卷钞票到银行去。等到从最高台阶正金银行出来，看着东交民巷街道中花圃种满蒲公英，高兴地想：闯过来，快回家去，告诉爸爸，并且要他明天在花池里也种满蒲公英。
快回家去！快回家去！拿着刚发下来小学毕业文凭——红丝带子系着白纸筒，催着自己，好像怕赶不上什事情似，为什呀？
进家门，静悄悄，四个妹妹和两个弟弟都坐在院子里小板凳上，他们在玩沙土，旁边夹竹桃不知什时候垂下好几枝子，散散落落地很不像样，是因为爸爸今年没有收拾它们——修剪、捆扎和施肥。
兰姨娘跟着那个四眼狗上马车时候说：
“英子，你大，可不能招你妈妈生气！”
蹲在草地里那个人说：
“等到你小学毕业，长大，们看海去。”
虽然，这些人都随着长大没影子。是跟着失去童年也块儿失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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