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树（1 / 3）

小时候是：水杉、杨柳、枫杨、梨树。

喜欢水杉，家门口就有棵，大姐出生那年爸爸种下。到记事时，已长得很高，春天时长出柔嫩如篦子般新叶，洁净可爱。喜欢杨柳，年年清明都要折柳枝来插，就那随随便便插在水塘边上，过几天竟然就成活下来，再过几年，也长成棵斜斜小树，在夏天清早把结青绿叶子枝条微微浸到水里去。喜欢棵枫杨，喜欢它是大树，且也长在水边。自然那时并不知道它名字，问大人，得到都是含糊其词答案，只是知道它是“树”罢。到上小学，学刘绍棠《榆钱饭》，里面写到能吃榆钱，“串串榆钱儿挂满枝头，就像串串霜凌冰柱”，想起枫杨树上串串果子，心里遂以为它是榆钱树。只是们从来没有人去吃它，也并不觉得奇怪，好像没有往深处想似。直到很多年以后，有天在别人文章里看见枫杨名字，下面是树照片，下子忍不住惊叹，原来是你啊！

这是棵大树，从有记忆时起，就已经很高，长在村前水塘边块空地上。树下水面有人用水泥预制板搭跳板，供村人洗衣洗菜。春天，枫杨树两两排列椭圆形小叶边长，边挂出像古装剧里美人头钗样黄绿色花，在风里微微波荡。这头钗使向往，现实却是连折枝下来玩机会也没有，因为花开得太高。男孩子们费尽力气，爬上分岔“丫”字形树干，用小刀截截小指粗细新枝，小心把树皮完整剥下来，咬在齿间如哨子，吹出尖锐声响。并不好听，但能发出声响便已是奇异事，因而兴高采烈。偶尔有人分个，总吹不响。电视里放《倚天屠龙记》，有个寂寞年轻人，默默爱着个不爱他姑娘，他就常常摘片树叶作笛子，吹出悠远而凄凉声音。这技能很使向往，却只能发出点破败漏气声，这未免太让人泄气，这游戏因此很少去玩。

黄花逐渐褪去，青绿如蛾翅果子结出来。夏天清早们肩上搭着水红与白色相间条纹手巾去塘边洗脸，枫杨倾向水面枝叶微微浸在潮湿水雾中。塘水此刻既清且满，野菱角菜美丽图案逐渐铺满水面，暑日里未及下田白天，们用两根光净细竹篙把野菱角菜绞上来，坐在枫杨下掐菱角菜。掐净菱角菜燎水切碎，加很多大蒜子和香油炒出来，是夏天常吃菜。因为这个缘故，每当想起枫杨树，便想起在树下掐菱角菜样子来。

村中塘边枫杨，翅果刚刚长出

村子西面水沟边也有排大枫杨树，热天下午们不要放牛时候，总是坐在这几棵大树下玩，风把树上花花绿绿洋辣子吹下来。沟边有人家成筐倒掉泛着紫光蚌壳，们捡半边来，摘蓼花和其他草，用树棍在蚌壳里拌拌装作炒菜，啊呜啊呜吃——但想起枫杨树，首先想起仍然是水塘边那棵。树下有时系着赵家牛，农忙中午，在树荫下歇憩，口里磨点刚从田里打完青稻草，黏稠白沫沾着它嘴唇。这棵树在好几年前被人砍掉，只剩下圈圆圆木桩，如今恐怕连木桩子也没有。但在树被砍掉之前，树下水跳就已经很久没有人去洗衣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