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
次大规模地用笔，是从十九岁到二十岁，替爸爸写“交代”。那是“w.g”灾难
初期，爸爸被“g,m群众”揭发有政治问题和历史问题，立即“打倒”，停发工资，而们家有八口人要吃饭。爸爸希望用篇篇文字叙述来向“g,m群众”说明事实真相，因此边擦眼泪边写，很快眼睛坏
，就由他口述，由代笔。开始他还没有被关押，天天晚上在家里他说写。后来被“g,m群众”上纲上线为“反对伟大领袖”，不能回家。他告诉当权者说自己已经不能写字，必须由代笔。因此，还能几天放回次，但不能在家里过夜。
共为爸爸写六十多万字“交代”。开始时曾劝爸爸，没有必要写，但后来写着写着，知道从祖父和外公开始很多真实往事，觉得很有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便写下去。而且，又主动追问爸爸很多细节，再从祖母、妈妈那里核实。这切，就是后来写作《吾家小史》起点。这书，断断续续写四十多年。
当时为爸爸写“交代”，用是圆珠笔。根塑料直杆，每支三角钱，写完很多支。用这种圆珠笔，要比用钢笔使力，笔杆又太细，写着很不舒服。但爸爸要求，在写材料下面必须垫张蓝紫色“复写纸”，使材料交上去之外还留个底，因此只能用这种圆珠笔。写阵，手指发僵，而中指挨着食指第节还有深深笔杆印。再写下去，整个手掌都会抽搐，因为实在写得太急、太多。
三
《秋雨合集》二十卷，在除夕爆竹声中终于编成，轻轻放下手上笔。
放下又捡起，再端详番：笔。
人生会触碰到很多物件，多得数也数不清。对来说，最重要物件，定是笔。
至今还没有用电脑，切文字都用笔写出，被出版界誉为稀世无多“纯手工写作”。会不会改变？不会。虽然并不保守，但个人生命有限，总需要守住几份忠贞，其中份，就是对笔。
也许很多人会笑落伍，但只要读下面片断记忆，定就会理解。
人生第支笔，是支竹杆小毛笔。妈妈在代村民写信，用这支小毛笔在边上模仿，那时才三岁。第二年就被两个新来小学老师硬生生地从家桌子底下拖去上学，妈妈给换支好点毛笔。上课就黏得满脸是墨，惹得每个老师下课就把抱到小河边洗，洗完，再奔跑着把抱回座位。
七岁时，妈妈给支比毛笔还长蘸水笔，外加瓶蓝墨水，要从此代她为村民写信、记账。把笔头伸到墨水瓶里蘸次，能写七个字。笔头在纸上划动，吸引着乡亲们双双眼睛。乡亲们几乎不看，只看笔。
这也就是说，妈妈在很小时候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告诉，这笔，对乡亲们有种责任。
九岁小学毕业到上海读中学，爸爸狠狠心为买支“关勒铭”牌钢笔，但很快就丢，爸爸很生气。后来知道得上海市作文比赛第名和数学竞赛大奖，爸爸气消，但再也不给买好钢笔。后来用，直是别人不可能拿走那种廉价钢笔。也乐意，因为轻，而好钢笔总是比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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