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好伺候得很，食宿都不挑。
从前跟着牧行简住过几天，顾清辉常为
牧行简亲自下厨。顾清辉烧
都是寻常百姓家家常菜，他沾这位堂兄光，蹭不少入肚，只是吃得再多，胃里饱，却始终不觉得餍足。
牧临川喝汤时候，萝卜清香直往张嵩鼻子里钻。
夜已深，勾得张嵩肚子里馋虫都出来，咕咕作响。
这萝卜汤熬得久，泛着奶白色，萝卜入口即化，撒些葱花。犹如翡翠白玉，分外好看。
张嵩倒不是真有多喜欢陆拂拂愿意为她说好话。不过是揣摩着牧临川心思说。
少年神色莫辨，指着萝卜汤，“她送？”
盯着这碗热气腾腾萝卜汤，牧临川脸色有点儿难看，“你怎
没通知孤？”
张嵩愣
下：“不是陛下你之前吩咐吗？不让其他妃嫔随意来你书房与寝殿。”
少年不吭声，舀勺子萝卜汤喂入口中。
牧临川：“陆拂拂。”
张嵩心里惊，顿觉股悲怆蔓延开。
他不懂，他真不懂陛下，伺候快十年也不懂。没关系，人本来就是难懂，这个世界上他不懂东西还有很多。
张嵩当然不能任由牧临川异想天开去宰陆拂拂，赶紧拦下赔笑：“外面天冷，陛下喝点儿东西再去吧。”
牧临川心想也是，顺从地又坐下来。
理由。
本以为晾她几天，她就会拈酸吃醋，患得患失。结果人好得很，看着他眼睛淡定清明极。反倒成他心思被她牵引。
想着爱吃羊肉，专门吩咐人宫宴上现烤。想着或许吃撑，叫张嵩取酸奶来消食降火。
牧临川闭上眼，攥紧错金刀。
这柄刀是由天外星铁制成，削铁如泥，能轻而易举地搓断成年男子骨骼。
往常牧临川吃得总不多，盘菜端上去，撤下
他性子反复，宫人不敢轻慢于他，大雍门阀士族生活作风向豪奢，吃个饭只恨不得把豆腐也雕出个花团锦簇模样，像这种看就“敷衍”萝卜汤，是万不敢呈到他面前去。
汤入口，牧临川神情有点儿古怪。
他吃多山珍海味，几乎都快忘记这种家常萝卜汤是什味道。
记忆中，似乎只在那个梦里喝过次。
那个梦里，看上去不过六七岁模样陆拂拂，梳着双髻，讪讪地笑道：“你喝萝卜汤吗？
做萝卜汤可好喝啦。”
张嵩心里已经有计较，之前牧临川真心想杀人哪里拦得住。便转身招呼他徒弟们拎个食盒进来：“刚好陆才人送点儿萝卜汤来。”
张嵩揭开食盒，笑得憨态可掬：“瞧奴这记性。这汤可是陆才人亲自送，说是她自己田里种萝卜。”
隔着腾腾白雾，张嵩时看不清少年表情，只能状似无意地开口。
“奴觉得陆才人挺有意思，实诚。刚竟然和奴说这是礼尚往来。”
“说陛下赐她东西，她也得回赠点儿什。陛下你说这后宫里哪有这样妃嫔？”
要是用这个杀陆拂拂。
牧临川心中思忖，应该花不多大力气。
之后再将那双眼睛挖出来就是，这样他就不必再如此辗转反侧。
张嵩突然看到少年垂着眼，握着刀站起来，杀气腾腾地往外走。
他唬大跳：“陛下大晚上这是又去杀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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