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子，天子眉心拧紧：“怎
把彦儿带过来
？”
“彦儿午睡将醒，抱着陛下那日赏
抓铃不放，还四处寻人模样。臣妾想他是思念陛下，便带过来……”皇妃犹豫着解释，看出天子不快，立在几步开外没再靠近。
病中之人脾性无常，天子虽想亲近儿子，但那抓铃声音像是催命鼓点，在他心室梆梆地敲。
不耐之色浮现上脸，天子急声斥道：“朕病成这样，你带他过来，沾染病气怎办？”说着拍几下被面：“带下去！带下去！”
帝怒，满室不敢出声。
杨斯年无奈，只得上前给他顺气，时时关注圣安。
天子好些，换个稍稍侧着身子姿势：“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朕甚至会羡慕九弟……”
人病就容易空想胡想，更容易忆及往事，天子口中九弟，便是在青城山带发修行睿王爷。
提起这个兄弟，天子视线变得有些悠远：“九弟虽口不能言，起码身子是康健，能跑能跳人也聪明。先帝爷随口句诗，他能很快翻到那页，比朕不知灵敏多少……倘使他能说话，这帝位，恐怕也轮不到朕。”
不待杨斯年应话，天子又拍拍脑门：“瞧朕，真是病糊涂，单凭养在太后名下这点，先帝爷……便还是会扶朕到这个位置。”
二致，便当将谢枝山无罪释放。
大理寺据此递奏本，再由司礼监捧到御前。
彼时天子伏在软枕上咳得厉害，他双眼窈陷，面色也大不如前。
听完杨斯年话，他少气无力地压压手：“放着吧，待朕……待朕迟些再看。”
杨斯年遵令，将折子放好，再服侍着天子喝半杯茶。
片时，杨斯年上前接过小皇子，笑着替皇妃解围：“陛下适才咳过场，想是有些疲乏……午晌药应当在路上，还得劳驾娘娘伺候陛下服用。”
说完抱着小皇子，将里间伺候都挥到花罩外头。
皇妃原地略站站，见天子要翻身，很快便也上前去服侍。
天子又恢复趴伏姿势，只是胳膊抬，压住那双忙碌手。
说完笑两声，长长地喘口气，感觉肺里像破个口子，动静能传到耳朵里。
“这世间帐真是理不清，朕借太后光，也被她压制那长时日，处处受她掣肘，好似朕就是个傀儡天子……”
眼见天子喉头攒动，杨斯年掏出帕子去接他痰：“太医说过圣体不宜思虑，陛下还是多歇歇，莫要想这些旧黄历。”
才服侍完，阵铃铃磕撞声响起。
宫人掀帘，皇妃走进来，连同起还有小皇子。
天子如今已经躺立不得，只得趴伏着同人说话。
他缓几口气，喊声大伴：“你说，朕还能有几日活头？”
杨斯年替他擦擦额头细汗：“陛下莫说这些丧气话，太医院新方子已有眉目，想来这两日便能研出新药给陛下服使。您日月昌明，有齐天之福，亦有恩泽之德，眼下不过时欠安罢，不要紧。”
时欠安，天子苦笑着摇摇头，失神地盯着地砖：“朕自己身体自己知道，怕是时候……得要安置身后事。”
“陛下……”杨斯年欲要劝阻，天子却好似谈兴大发，笑着说不碍事：“阎王爷若要来，也是朕大限到，不是这些话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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