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
风雪夜归
夫妻在陋室中缠绵，想起乱世漂泊眷侣在观音像前殉情，情爱，这是
样连凡人都轻易拥有，他却直未曾拥有东西。
不过，那罗耶也没有。
佛和魔，谁也没有。
伏忽然很想知道，如果那罗耶堕入凡尘之中，会是什
模样？
他会不会背弃他佛法？
那罗耶睁开眼，伸出只手来。
他掌心中多把竹箫，很长，远比骨笛长得多，色泽温润，上面凿很多小孔。
伏把那支箫拿起来，反复看两眼，道：“原来就是它。”
他把箫送到唇边吹吹，是记忆中声音。
那罗耶阖上眼，继续打坐。
今天，伏发现耆阇崛山块山阴之处，没有光，只有无尽幽暗，像是口深不见底古井。
他从来没注意到过这个地方，道：“别山都积很厚雪，怎唯独这里没有雪？”
那罗耶闭目禅坐，并没有回答他。
伏想起禅坐时不能扰他，噤声，听着寒鸦叫声，又腹诽，寒鸦不比
吵吗？
寒鸦叫得粗劣嘶哑，并不好听，伏忽然问道：“那罗耶，你知不知道八音？”
，日复日。
那罗耶与伏共同看整个冬天雪。
耆阇崛山很高很高，高如危台，放眼望去可览群山。
他们临崖而坐，有时候天都可以不说话，安静地看山霭渺渺，雪覆万峦。
有天，那罗耶来晚。
会不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个人？
有没有个人，踏着万丈红尘而来，弃他袈裟，丢他佛法，掷他佛珠，胆大包天地坐在他身上，就像风雪里夫妻那般，与他耳鬓厮磨，把他永远地囚禁在红尘世俗里。
那罗耶禅定之时，耳边胡乱吹箫声停。
身边魔忽然安静得很不寻常。
伏自己把弄那支箫，将所有音都吹遍，巴拉巴拉，吹得比寒鸦叫得还难听。
答应好不打扰那罗耶打坐，也不知第几十次，伏好像次也没做到。
他天资聪慧，学什都很快，不消多久，就把这支箫给搞明白。他有些兴奋，不知吹个什曲子好，脸朝着千山暮雪，郑重地思索好半天，也没想出个什名堂，直到他余光瞥见那罗耶。
那罗耶如往常地闭目禅坐，夕阳照在他侧颜上，庄严安宁，遗世孤立。
那瞬，伏想却不是他禅坐样子。
他在人间偷懒儿闲逛时候，听到过段很好听曲声，从个僻静柳树林里传来，那时他驻足听很久，直听到声音消逝，也不知那是什器乐。
“知道。”
“有种器乐，听起来是靠吹，但没有骨笛那嘹亮，反倒尤其低沉、缥缈、凄清，就像个人在诉说衷肠，你可知那是什？”
“箫。”
“箫？”伏问道，“什样，给看看？”
伏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用手遮着眼睛，听到那罗耶极轻脚步声，才把手拿下来，道：“今天雪下得好大，没看，等着你起来看。”
那罗耶肩身负雪，无声地坐到伏身旁。
天地岑寂，云骨破碎。
从耆阇崛山往远看去，约莫能看到几百座山，皑皑满目，冬风从远方托来遗寒。
伏已经看个冬天，还没有对这个地方看腻，每天都能发现些新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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