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生今日所争，不为己身，不谋功利，只因百万生民在后，监生万不可退！
事非经过而不知难，但不知在座
各位大人去过江北浙安没有？见过流民迁徙没有？江浙两州几十万人流离失所，饥者隔陇相望，无家可归，无粮可食。
各位大人是不是以为，自己吃过陛下赐榆树面，就算知道灾民疾苦
？
那你们吃过人肉、嚼过草根，啃过树皮，见过易子而食，肱骨做汤，知道流民会把人往官道上推，夜半之后再去抢尸首分食吗！”
凛风呼啸着裹挟着万民疾苦，以
种极残酷姿态，无情地碾入金銮宝殿。
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他不再纠缠，这件事就还有转圜余地，看在杜阁老面子上，四大家倒也不至于非要为难他个手无寸铁儒生。
杜明棠微微颔首，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身后。
内阁几名阁员和六部堂官也都纷纷跟着站起来，站到杜明棠身后，意图替他挡住虎视眈眈袁钊。
任卓定定地站片刻，而后在众人注目之下，抬起手，缓缓地解开发冠绶带。
他再度躬身跪下，俯身朝着杜明棠三拜叩首。
“任刚毅！”
杜明棠颤巍巍地站起身，“你未入朝，二无功名，区区个监生，休要妄言天下大势。”
这是杜明棠对这个门生私心回护，话已至此，若他再进步，不依不饶，断是不仅师生情，还有他未来路。
他承蒙家世荫蔽，年纪轻轻便拜入首辅门下，只待此次琼华夜宴就此入仕，有首辅杜明棠照拂，前途不可限量，本不必趟进四大家和朝廷借流民之事博弈这趟浑水。
任卓何尝不清楚，自己今日这番御前奏谏是被当枪使。
！谁也别想拦着！”
任卓跪得笔直，揖手再谏：“江北……”
……
“刚毅啊……”
杜明棠幽幽地开口：“此事内阁已经明，今日散宴便拟旨清算，该查人要查，该管灾民要管。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璀璨辉煌灯火照着那些阴谋和算计无处遁形。
任卓将额头触碰在冰冷石砖地面上，在自己这方渺小暗影中，闭闭眼。
他仿佛听到今晨萧亦然在王府中那问——但不知任学士愿意为百姓苍生做到哪步？
任卓拜过阁老，以敬师生情谊。
他再度昂起头，其音朗朗，其心灼灼。
或许早在皇帝遣他随龙舟入江北之时，就是为今日破局。
任卓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身。
众人心中皆暗自舒口气，四大家不比那庶子萧三。武扬王摄政时尚且恩怨分明，只要不犯漠北，不涉国本，多半都能得过且过。
然四大家商阀谋国，睚眦必报。
当年东宫太子如何？漠北萧家门三将又如何？——挡四大家路，便燃起把大火，俊杰殒命、证道而死事，这些年他们见过太多。
至于袁副将，该放人内阁也必定会下急递，敦促地方放人。
若你还有甚
下情要禀，都回禀到
这里，老师替你做主。”
强行捂嘴不成，杜明棠便使出怀柔手段，摆出首辅身份，拉出师生关系，动情晓理，提点任卓——今日这场闹剧，就到此为止，切莫再生事端。
“元辅……”
任卓话音顿住，默然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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