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厢记第十章暗约佳期-独步逍遥网

却说红娘接张生书信，藏在衣袖里，辞别张生，路小心翼翼地回去。她走花街，绕回廊，尽量避开人多地方，因为是私探，又加上带有重要信件，能不被别丫环仆妇们看到最好，免掉麻烦。路上，她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究竟图个啥？张相公拿钱来侮辱，虽说是无心，也终究有点不愉快。小姐呢，想张生想得要命，还要假装正经，动不动拿出小姐架子来训。而自己又好像做小偷样，还要提心吊胆过日子，恐怕给老夫人知道，吃不兜着走。他们好事成功，也不会谢红娘什，也不会要他们什；不成功，也许会埋怨红娘不尽心着力呢。要说红娘不尽心着力，真是老天爷不长眼。别将来弄个顶石臼演戏，吃力不讨好！真是何苦来呢，别管他们算。后来想，不行，还得管。老夫人恩将仇报，赖婚完全是仗势欺人，欺侮张生是个穷秀才，为门第，连女儿幸福都不顾，太可恶！那好对，毫无道理去活活拆散，也是在造孽，就要打抱不平。红娘今天帮他们，是做好事，小姐说叫做“君子成人之美”。做好事，在下世投生个好人家，不再做丫环。边想边走，不觉到妆楼。楼上却静悄悄，没有风儿，帘幕空垂，兰麝香气从纱窗里透出来，弥漫四周。她轻轻地推开朱漆房门，摇响黄铜门环。房内高高红烛台，荷花形金承泪里积满烛泪，银江里蜡烛依旧燃着，看样子小姐还睡在那里。且慢把暖帐挂开，先揭起这梅红罗软帘，轻手轻脚地偷看下小姐。呀，小姐长得真是美极！只见她头上双股钗掉在绣枕旁，碧玉钗也横斜着，发譬蓬松，鬓脚散乱，脸上红扑扑，眉毛却紧蹙着，可见小姐在睡梦中还有烦心之事。红娘轻轻地叫两声“小姐，小姐”，见小姐依旧双眸朦胧，没有醒来。红娘想，让她再睡会吧，就放下罗帐，边退出来，边轻轻说道：“太阳已老高老高，小姐还睡懒觉，这几个月来，小姐变懒，画也不画，字也不写，诗也不吟，箫也不吹，琴也不弹，瑟也不弄，针也不拈，线也不拿，脂粉也不调，镜子也不照，真是懒，懒，懒。”现在手里这封书信可怎办，叫醒小姐，直接交到她手中，如果正在她情绪不好时候，肯定要碰壁。即使在高兴辰光，她又有假正经毛病，万她翻脸，就无法掩盖推卸。还是把信放在小姐枕边，让她醒来后发现自己去看吧。这办法行是行，可是就观察不到小姐反应。这样吧，把信放到妆盒里，小姐起床，定要去梳妆，也定要动用妆盒，看她见此信有什反应。于是轻轻打开妆盒抽屉，把书信放到里面去，她又恐怕小姐碰巧不用这只抽屉，所以把书信微露出只角，朱漆妆盒，雪白信封角，不怕小姐看不到。放好以后，她还不能走开，她要在外房选择个最佳角度，能够看到小姐表情。于是搬只踏脚小凳，坐在那里，以绣花作为掩护，静待小姐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