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十年
睡在
口旧澡盆里。那是
澡盆时代。至此，历史已完成七分之六。名字，三时来长累赘，也清减成简短“湾镇巨蛙”。他们说，越简单，越神秘。
澡盆是橡木拼。深夜时分，拼缝间偶有微光涌动，泄露
母亲仍在为这世界做工秘密。更多时候，是教授暗哑陈年皮屑自缝间释放气味。听说智人中智人，“智者”，皆爱澡盆，那不是没有道理。
不排斥同人造物发生关系，甚至允许它们深沉地
1［粤方言］理子。与同在：用人造物命名四忆各章——除“沼泽时代”。沼泽时代在湾镇南边大沼泽深处拉开序幕,时间在大沼泽深处有丝分裂、单性生殖、自己和自己抱对。教授（准确说是他雪达犬）就是在那没边没际温柔乡里发现。他正在遛狗，正在纵欲。相遇发生：倒霉狗口咬住后腿。
沼泽时代就此结束。甚至搞不清它是短暂、漫长还是不短不长。它放浪形骸、荒唐无度，像黑洞，像月球暗面——你总得允许头传奇野兽拥有些个喑面。起初，教授门心思要在澡盆里复制“生境”：他以为是那种没见过世面、娇生惯养沼泽土著哩。他把大沼泽挖回来，每次挖点，铺浅浅澡盆，让泡着、养伤。后来他循序渐进地用舒茵河水稀释大沼泽含量。舒茵河同他家门前小路平行，斜斜贯穿湾镇。稀释工作进行得缓慢、小心翼翼。九个月过去，和狗成朋友，澡盆里百分之百舒茵河水也成五种大沼泽植物新家。教授画夹里添好些湿生植物彩绘，模特儿全数来自背部巨壑深渊。他画起来近乎少女手笔。采集自皮上生物足以攒出个博物学小品，它们也确实以小品形式问世，在他去世之后。题名《蛙背上森林》。
喜欢这个人。们初相逢时他已是老人。他也是业余博物学者兼画家，能替镇上牲畜接生，会点儿木工活，能烧陶、吹玻璃，懂得修锁修钟表，通晓夜空闪烁秘径。他手柔软好似无骨，他吃得很随便甚至常常忘吃，他正业是地质学。他说地质学就是研究地球生。
——他说“地球”，从不说“世界”。还从他那儿听来好些个——上百个——闻所未闻词、闻所未闻万物别称，以及更多闻所未闻万物，那些长埋地底、难见天日、刻画于岩页万物。那些词属于另本书，此生已无暇翻阅。多
遗憾——那样词和书还有无穷。
多短。多遗憾——“地球生有多
长？”——“哎呀，别上来就问这个。”泡在澡盆里（水面漂着片浮城：澡盆生物繁忙世界），听他走来走去念“心得”“研究”“思考”。埃莉诺也不止是抄写机。她打断他、质疑他，他们辩论起来，他很容易结巴，但结巴不代表什，他头脑总比他口舌快。他或她声音都是雪达犬上好摇篮曲——这就是和那狗永远成不灵魂之友原因。
狗和，和教授，教授和狗‘们三个循着湾镇边界走，无个抓锁链，无个戴镣铐。教授也不抓手杖，他抓地质铲。他还斜挎只帆布包，包里掉出什也不该吃惊：放大镜，针线、瓶装乙酸、绮丽蕨叶、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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