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下那几个孩子,其中肯定有刘宝柱和郭翠花。这两个孩子都是本村人,本来不必住校,但他还是收他们住。刘宝柱爹十年前买个川妹子成亲,生宝柱,五年后娃大,对那女人看得也松,结果有天她跑回四川,还卷走家里所有钱。这以后,宝柱爹也变得不成样儿,开始是赌,同村子里那几个老光棍样,把个家折腾得只剩四堵墙张床;然后是喝,每天晚上都用八毛钱斤地瓜烧把自己灌得烂醉,拿孩子出气,每天小揍三天大揍,直到上个月天半夜,抡根烧火棍差点把宝柱命要。郭翠花更惨,要说她妈还是正经娶来,这在这儿可是个稀罕事,男人也很荣光,可好景不长,喜事刚办完大家就发现她是个疯子,之所以迎亲时没看出来,大概是吃什药。本来嘛,好端端女人哪会到这穷得鸟都不拉屎地方来?但不管怎说,翠花还是生下来,并艰难地长大。但她那疯妈妈病也越来越重,犯起病来,白天拿菜刀砍人,晚上放火烧房,更多时间还是在阴森森地笑,那声音让人汗毛直竖……
剩下都是外村孩子,他们村子距这里最近也有十里山路,只能住校。在这所简陋乡村小学里,他们住就是个学期。娃们来时,除带自己铺盖,每人还背袋米或面,十多个孩子在学校那个大灶做饭吃。当冬夜降临时,娃们围在灶边,看着菜面糊糊在大铁锅中翻腾,灶膛里秸杆桔红色火光映在他们脸上……这是他生中看到过最温暖画面,他会把这画面带到另个世界。
窗外田垅上,在那圈娃们中间,亮起几点红色小火星星,在这片银灰色月夜背景上,火星星红色格外醒目。
这些娃们在烧香,接着他们又烧起纸来,火光把娃们形象以桔红色在冬夜银灰色背景上显现出来,这使他又想起那灶边画面。他脑海中还出现另外个类似画面:当学校停电时(可能是因为线路坏,但大多数时间是因为交不起电费),他给娃们上晚课。他手里举着根蜡烛照着黑板,“看见不?”他问,“看不显!”娃们总是这样回答,那点点亮光,确实难看清,但娃们缺课多,晚课是必须上。于是他再点上根蜡,手里两根举着。“还是不显!”娃们喊,他于是再点上根,虽然还是看不清,娃们不喊,他们知道再喊老师也不会加蜡,蜡太多也是点不起。烛光中,他看到下面那群娃们面容时隐时现,象群用自己全部生命拼命挣脱黑暗小虫虫。
娃们和火光,娃们和火光,总是娃们和火光,总是夜中娃们和火光,这是这个世界深深刻在他脑子中画面,但始终不明其含义。
他知道娃们是在为他烧香和烧纸,他们以前多次这干过,只是这次,他已没有力气象以前那样斥责他们迷信。他用尽生在娃们心中燃起科学和文明火苗,但他明白,同笼罩着这偏远山村愚昧和迷信相比,那火苗是多弱小,象这深山冬夜中教室里那根蜡烛。半年前,村里些人来到学校,要从本来已很破旧校舍取下掾子木,说是修村头老君庙用。问他们校舍没顶,娃们以后住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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