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孩跑进厨房,取来垫铁锅
稻草圈。
小环给每人盛
大碗鱼肉和汤,自顾自先吃喝起来。多鹤脱下那只布鞋,踏进木拖板,也慢慢在桌边上落座。过道灯只有十瓦,又让汤热气罩住,三个人谁也看不清谁脸。小环不必去看清多鹤,她知道她已经把那个可怕念头暂时留在门外。
她开始告诉两个在蒸汽中模糊面影,她打算如何为张俭伸冤。她谎话把两个听众全说服,从他俩喝汤声音也能听出渐渐恢复味觉和渐渐高涨胃口。二孩正要盛第四碗汤时候,小环干涉,要他别撑坏,留下汤明天可以煮锅杂面“猫耳朵”。
第二天桌上果然出现大锅杂面“猫耳朵”。小环连自己都没发现,她不懒时候是个不错当家人,她根本就不会去偿还欠鱼摊子四角钱。
她去派出所闹来张营业执照,在居委会楼下
向他们讲解而无法讲解是什
。它给他们指出来,这里就是多鹤天天刨挖碎玻璃地方。多鹤手指头无端端地包着纱布、橡皮膏,黑子让他们终于明白原委。
他们接着让黑子当向导。黑子这次把他们带到半山坡。几年前山上就开始挖个容纳几十万人防空洞,炸出来石头堆积成另座山,凹处积雨水,成口池塘。谁都没料到此地会有如此清澈池水。张钢往池塘里扔块石头,两人都听出它深度。
黑子成主人,带他们从这块石头跨到那块石头,最后来到块十分平整石头上,它从石堆里伸出来,悬在池水上方。
黑子在石头上坐下来,回过头看着小环和张钢。两人走过来。从黑子位置正好看见池塘中心。现在那里映着颗星星。
黑子常常陪多鹤来这里,要驴唇不对马嘴地交谈,要是无言对无言。那多鹤是不是用防空洞摆脱黑子跟随,独自到这里来?水面非常静,似乎清澈得点生命也没有。手电光亮中,看得见水里大块浅色石头犬牙交错,头扎下去,脑瓜肯定开瓢。她和张钢围着石头池塘走着,手电筒不时往水里探照。张俭判死缓消息让她想绝,做代浪村新鬼?她问张钢,小姨听广播后有什反应。张钢什也不知道,公审广播在大马路上狮吼虎啸,宣传车开过又是游街刑车,方圆几里电喇叭传出全都是公审大会口号声……他头捂在被子里,也是被窝口号声。他不知道小姨怎样。他连自己怎样都不知道。
真跳池塘也得到明天才能打捞。小环只好领着儿子和黑子先回家。在楼下看,张家灯是暗,多鹤没有回家。母子二人和黑子走到二楼,黑子却飞似蹿上黑洞洞楼梯。张钢明白,紧跟它步三阶地跑上楼。
等小环到家,拉亮灯,灰灰灯光里,他们发现多鹤坐在换鞋板凳上,只木拖板,只布鞋,不知是要出门还是要进门。
“找你回家吃晚饭把
脚都走大!”小环半怨半笑地说。
她直接系上围裙进厨房忙去。鱼头汤很快在锅里咕嘟起来。她切把从花盆里捋香菜,撒在汤面上,把大锅抬到桌上,“别闲着!快给把那个稻草圈拿来!要不把桌面烫坏!”
多鹤还是只脚穿种鞋,呆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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