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听到这里，泪水落满
胸襟。她扔掉拐棍，跪在地上。仰望着悬挂在铁十字架上
干裂枣木耶稣那木呆呆脸，泣不成声地说：“主啊，
来晚老太婆们都用慷异目光打量着上官鲁氏。她身上恶臭让她们皱起鼻子。
马洛亚牧师放下《圣经》，走下讲台，双手扶起鲁璇儿。他温柔蓝眼睛里饱含着透明泪水。他说：“妹子，
直在等待着你。”
九三八年初夏，在人迹罕至沙梁子上稠密槐树林里，马洛亚牧师虔诚地跪在烙伤初愈母亲身边，颤抖着通红大手，轻轻地抚摸着母亲身体。他湿润红唇哆嗦着，蓝色、水汪汪眼睛与从繁茂槐花中漏下来高密东北乡湛蓝天空融为色，他断断续续地低语着：“……妹子……佳偶……鸽子……完人……你大腿圆润好像美玉，是巧匠手作成……你肚脐如圆杯，不缺调和酒……你腰如堆
样在地上滚动。起初，父子俩嚎叫声个比个嘹亮，但会儿工夫，就都不出声。上官寿喜像只受伤大蛤蟆样，撅起屁股往前爬。于大巴掌飞起脚，便把他踢翻在地上。
于大巴掌拾起上官家那柄把儿颤悠悠大铁锤，高高举起来，对着上官寿喜头，骂道：“狗杂种，放你西瓜炮吧！”
在这危急关头，母亲拉开门，趔趔趄趄地走出来，她说：“姑夫，姑夫，俺家事，不要你来插手……”
于大巴掌扔掉铁锤，痛苦地看着像株枯树似鲁璇儿，难过地说：“璇儿……你吃苦……”
母亲说：“出于家门，就是上官家人，是死是活，您就别管……”
于大巴掌大闹，煞上官家威风。上官吕氏自知理亏，对儿媳态度，有好转。上官寿喜死里逃生，心中也存着些对老婆感激，减轻对她虐待。
母亲被烙伤下体，腐烂化脓，散发着恶臭。她自觉不久于人世，便搬到西厢房里去居住。
有天凌晨，教堂钟声，把她从迷朦中唤醒。教堂大钟天天响，今天听来格外亲。那嗡嗡、青铜色美丽声音，震荡着她灵魂，在她心里，激起圈圈涟漪。为什
直听不到这声音呢？是什东西堵塞耳朵？她沉思默想着，身上痛苦渐渐被忘却。直到几匹老鼠爬到她身上啮咬她皮肉时，她才从冥想中解脱出来。那头大姑姑家陪嫁过来老骡子，正用亲切而忧伤老人般目光，抚慰着她，启发着她，鼓励着她。
母亲拄着拐棍，拖着腐烂下体，步步，像攀登漫漫天堂路样，走进教堂大门。
这天正是礼拜日。马洛亚牧师捧着部《圣经》，站在落满灰尘讲台上，对着台下十几个白发苍苍老太太，诵读着《马太福音》有关章节：他母亲马利亚已经许配约瑟，还没有迎娶，马利亚就从圣灵怀孕。她丈夫约瑟是个义人，不愿意明明地羞辱她，想要暗暗地把她休。正思念这事时候，有主使者向他梦中显现，说：“大卫子孙约瑟，不要怕，只管娶过你妻子马利亚来，因她所怀孕是从圣灵来。她将要生个儿子，你要给他起名叫耶稣，因他要将自己百姓从罪恶里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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