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他又迅速把耳机手机和手都揣回口
他拨出
个电话。
司机响亮地咳
口痰，摇上车窗，雨声骤止，耳机里
忙音差不多该来，对面终于接通。
“陈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手机快没电怕有事待会儿咱们联系不上，”杨剪把嗓子压得很低，“哦，您在值班啊，是，
是患者家属。”
司机按按喇叭。
“不是他老师，是他哥，”杨剪用左手按住窗沿，道，“哈哈，上次没跟您说清楚，确实是个老师，在高中教物理。”
二零八年八月底，贵州。
连天大雨。
杨剪猛然惊醒，发现大巴正在减速，个不知名高速服务站正在路边冷冷地亮着，灯光被雨水打得朦胧，而周围还是鼾声片。
凌晨两点不到。
睡四个多小时，睡得手脚冰凉，还没到开暖风季节，山区秋雨却已能冻人骨头。杨剪靠上车窗，呵口气，余光看着那块白色缩成个点，被道道水痕反光磨净，他又试图在窗角漆黑里寻找些远山轮廓，揉揉眼皮，还是瞧不出来。
邻座女人梗着脖子大叫：“师傅，再等两分钟撒！”
被惊醒乘客堆里溢出几声抱怨。
“嗯，马上到铜仁，天亮前能到德江，”杨剪抻抻发麻膝盖，试图把腿伸直，但前座给空隙显然不够，他垂下眼，睫边黑沉沉，忽然收起心不在焉，“人醒吗？”
小伙子抱着把湿伞匆匆上车，缩头缩脑地躲着路目光，坐回过道边位子。
“行，知道。”杨剪说，“那就麻烦您。”
“十分钟！再往后不停哈！”司机打开照明，把车内照得雪亮，同时吼嗓子。杨剪在车尾能听到他“啧啧”地抽烟，把车窗摇下，咂嘴声就被雨淹没，满车人味儿却还是毫无冲淡。零星只有几个人下车，邻座那对情侣看起来还不到二十，正低声商量着什
，杨剪大致听懂些，是说要轮流下去解决。女起身，男留在位置上，脚跟后面紧紧护着座位下礼品箱。
杨剪眯会儿眼，口袋里震个不停，把他震烦，他才拿出来看。是工作群消息不断，这个点，几百公里外同事们刚判完开学摸底考卷，才把上届送走，又开始为这届新高三发愁。能请出三天假就不错，杨剪不痛不痒地插句“辛苦，尽快回去加入战斗”，又把备课组长列出重点关注名单复制到备忘录，关掉群消息提醒，打开电子地图。
已经到玉屏，离目地还有百多公里。铜仁汽车站。这五个字外加定位点把整个县区都遮住，信号不好，当他想放大，画面就卡住不动。
“雨天路滑，地质灾害频发，请注意行车安全。”这行提醒也卡在地图底部。
邻座女人裹着身湿冷回来，硬拉住男，翻出把伞给他塞，男“唉”声，带点不耐烦地讪笑，女又开始数落，气声里也带笑意，两人手本握着折叠伞两端，不知怎就揉在起。杨剪就从玻璃里看着他们，看不太清楚，也不想看清，只是他睁着眼就必须看点什。听动静男终于磨蹭下车，杨剪忽然觉得自己真睡醒，想想，从外套口袋里把耳机拽出来，也懒得再解，只把右边那只戴上，就那挂着团乱线，把手机举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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