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徒弟就像待儿子!可别铺子呢?你知道人家徒弟是怎个当法儿?起早、贪黑、挨打、受骂,整个儿个使唤人、听差、打杂儿,三年没摸着水凳儿有是,手艺都是偷着学!为什?手艺行里有句老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可梁亦清傻呀,没把你当外人,没跟你留这个心眼儿!没儿子,后辈里没指望,怕是到老,眼也花,手也不听使唤,脚也蹬不动水凳儿,没人给碗饭吃,那时候指望谁?指望你!所以才把全副手艺、家传绝活儿都传给你!谁知道,你还没等到出师,就口吐狂言!”
韩子奇完全没有料到师傅会这大动肝火地训斥他,他咽下憋在喉头话,恭顺地垂下头去,静静地听凭师傅数落,两串热泪顺着脸腮缓缓地流下来。师傅话,使他在心中回顾三个春秋难忘历程,他感激师傅,没有师傅收留,他也许至今还是个流浪儿,也许在追随吐罗耶定巴巴前往远方朝圣途中,早被不测风云结束生命。而如今,他已经在师傅含辛茹苦栽培下长大成人。师傅说全是实情,三年来,师傅待他好,已经超过那两个亲生女儿,因为他是男孩,手艺、饭碗都得指望他。平心而论,他孝敬师傅,也点儿不差于儿子,日为师徒,终生如父子,这点,他是永远也不会忘。可是,他又在心里暗暗地说:师傅,您对好,知道,何必自个儿再说给听呢?为证明您对好,就把说成是个忘恩负义小人,师傅,这太屈心,太屈心!
想到这儿,他感到股不能忍受耻辱,像盆污水没头盖脸地朝他泼来,他要是不言声儿,就算认,在师傅眼里,在师娘和两个师妹眼里,他就真成个不肖之徒,以后,他就是切照旧,人家也会把他另眼相看!不,他不能认,不能忍!如果他确犯什过错,宁愿挨比这厉害百倍骂,甚至师傅打他,也毫无怨言,可是,他没错呀!
“师傅!”他抬起右手,猛地抹把眼泪,“要是有离开您另攀高枝儿心,还会跟您明说吗?那就闷着,闷着,等学满出师,跟您拿把手,出奇珍斋,远走高飞,您又能如何呢?师傅,不能走哇!自从进奇珍斋那天起,就没打算再出去,把奇珍斋当成自个儿家,把您当成亲爹!巴望着咱们生意越做越大,字号越来越响,起个大门脸儿,也挂上像汇远斋那样儿金字招牌!不是瞅着人家买卖眼馋,不是小瞧咱们看家手艺,是觉得咱手艺人大苦,太冤,咱们手能挣来金山银山,可是挣来归人家!凭什他们坐享清福,咱们苦死受罪?受到哪天算个头儿呢?师傅都奔五十人,师娘身子骨又不硬朗,壁儿眼瞅着大,要出阁,要陪嫁,玉儿上学也处处用钱,这些,光靠手艺成吗?师傅,您不能不往远处想想啊!”
穆斯林葬礼
第三章玉殇(6)
梁亦清本来已经觉得自己刚才话说重,心里有些不落忍,又听他这说,不觉也垂下泪来,抚着韩子奇肩膀说:“子奇啊,你心,师傅全领!可是,你心太高,人世福分深浅,不是自个儿争,是为主祥助,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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