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欺芳
遗容在当年入棺时就由太上宫中女弟子帮忙整理干净，只是现在离
寒潭冰棺，又在外头呆
下午，身上凝结冰霜已经融化，显出亡者特有青白枯槁。端清脱下自己身上外袍，将她小心裹层，最后盖住头脸，才亲手将她放进土坑里。
再简陋不过下葬，已迟十三年，端清总觉得委屈她、亏欠她，哪怕自己如今已经成个心如止水活死人，也还是从四肢百骸都传来细密绵延疼。
他手在袖袋里摸索下，拿出个木盒，里面是支经年乌木簪，簪头上雕两朵小小桃花。
端清将这个木盒放在顾欺芳身边，这才起身，对叶浮生道：“覆土吧……有什
话想说，就趁现在吧。”
叶浮生跪下来，他没有用铲子，而是拿自己双手捧起泥土，颤抖着洒在顾欺芳身上。
她要顾潇亲手为她洒下第抔土，从此前尘都被朽土埋没，遗恨尽去，怨疚两轻。
顾欺芳等十三年，终于等到游子归家，入土……为安。
她下葬之地，就在欺霜院中那棵未绽梅花树下。
端清打开冰棺，叶浮生亲手把早已冷硬尸身抱出来，步步地从黑暗走回光明。
他走得慢，视线都被眼泪模糊，喉头哽咽，牙关咬得死紧，但抱着她手很稳，犹如磐石，动不动。
顾欺芳已经在这里等候十三年。
都说人死时候最容易胡思乱想，哪怕大大咧咧如她也不例外。在快撑不住时候，顾欺芳脑子里来来去去只有两个人，个是抱着她端清，个是那时候不见踪影顾潇。
她舍不得端清，更放心不下顾潇。
自己养大崽子自己知，顾欺芳晓得顾潇脾气随她，只是还没经历那多风风雨雨锤炼，还看不透什悲欢离合。
她本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去教他，结果天有不测风云，转眼间就把生离死别摆在眼前，千言万语都来不及出口，便要抱憾而去。
他扯扯嘴角，哑声道：“师父，孽徒不告而别十三年，今日来为您送行……”
端清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目不生波。
“这些年让
端清路带他走到院子里，才伸手接过顾欺芳，静静地看着叶浮生俯下身，拿起放在树下铁铲下下挖着泥土。
他动作很慢，从后晌到黄昏，叶浮生言不发，泪水和汗珠子起掉进泥土里，终于挖出个大坑。
直到这时，端清才开口道：“够。”
叶浮生身体震，他将铁铲放下，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从端清脸上慢慢下移，最后定格在顾欺芳唇角微笑上。
他口气险些没喘上来，狠狠在胸中捶下。
江湖人命不由己，顾欺芳曾想过自己有天会死于非命，但无论是她设想哪种结局，都不该牵连顾潇染上这份血腥。
天底下最难以逃脱囚笼不是钢浇铁铸，反而是自困囹圄、画地为牢，因为心上带着枷锁，便是去天涯海角也不得自由。
顾潇也许会从此蹶不振，或者走入极端，要变成废人，要变成跟赫连御样疯子。
倘若如此，她就是魂堕九幽也不能瞑目。
所以，她临终最后个托付，是让端清去把钻牛角尖小徒弟找回来，说师父不怪他、不是他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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