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九回过神，仓促地收拢视线：“多……多谢先生……”
他对酬谢别人
语句还尚不熟练，再多央告在利益面前都显得微薄，这种突如其来帮助，简直让人陌生而畏惧，几乎想要蜷缩回
片阴影里。
但萧玄谦扣着手里伞边儿，他掌心发烫，被敷过上药肌肤也热烫得厉害，被那双眼睛注视每寸，都贪婪地重新生出活力，渴望、贪求、心跳剧烈像是马上就要在关爱里死掉
，却又自惭形秽地浑身僵硬。
他表情很细微地变下，但还是副沉默无害模样，低低地说：“谢谢您。”
谢玟看他反应这
慢，甚至有点迟钝，时忘眼前这个孤苦伶仃学生是以后大魔王，他伸手拍拍九殿下手背，莹润如玉修长指节贴在对方伤痕未褪手背上，半是宽慰地道：“殿下以后至少也是亲王之尊，不必这小心翼翼地对待下官，说到底，
不过是为人臣者。”
渴望地问句：“谢先生也会教吗？”
谢玟手指顿。他想到自己时间大多被受宠皇子瓜分，除众人齐上四书五经、诗文经典之外，他并没有真正地教过九殿下学棋。
谢玟看看他，道：“会。只要你长大。”
“学生已经十六岁。”萧玄谦道，“再过几年，就要出宫，封王建府，离开……”
“以陛下待殿下态度，真有封王建府那日吗？”谢玟问。
他看着萧玄谦神情，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得进去。只是在下次对方到来时，九殿下还是那慎之又慎，仿佛刚刚从蜗牛壳里探出来对脆弱、血迹斑斑触角。
不久之后，众人忽然发现那个他们平时几乎没有正眼瞧过九弟，那个被父皇漠视厌恶皇子，居然被谢先生教导好几次，时常收留在身边学棋。在重华宫昏暗冰冷水面之下，忽有只手探入水中，将他从不见光所在打捞出来……从此以后，漂泊浮萍在生出根须，落入泥土里。
这时，还没有预料到事情如何发展世家子弟们，还以为谢先生只是公正怜悯，可怜他孤苦无依，于是便也虚伪地释放同情，以便得到谢玟青眼。时之间，九殿下处境竟然好得多。
他身影偶尔会出现在谢玟身后。夏末将去，秋意袭人，九殿下不再遭到刻意□□为难，也不必费尽心机、使尽手段，才能毫无嫌疑地设计诛杀那些卑劣小人，予以剧烈而又隐蔽反击。
他只要纯真赤诚，片温顺，只要为谢先生执伞，便可渡过那些绵延不绝、寒冷彻骨
他话语极为温和优雅，声音戛玉敲冰。
萧玄谦看着他：“没有那日，便奋身搏，学生早已身在穷巷。”
谢玟叹口气，心道果然如此，你这奋力搏，就把这个朝代直接搏得改朝换代。他低语道：“若是有人帮你，也许就不需要那拼命。”
也不知道这时候把萧九脑子拉回正轨，还来不来得及？谢玟只得广撒网多捞鱼，处处布下些闲棋，但他没有说透此事，只是道：“日后你有什不懂事，可来找，虽未必能帮得上，但那些奴仆随侍，见如此经营你，也会忌惮着身份，不敢那样对待殿下。”
他说完这话，发觉少年还是怔愣地看着他，便又唤句：“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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