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因张献忠已经出川，他又想到襄阳，更加放心不下，但没有对任何幕僚提及。在半夜就寝时候，几位亲信幕僚都已离开，只有儿子杨山松尚未退出。他趁左右无人，叹口气小声问道：“你看王述曾这个人如何”
杨嗣昌
儿子杨山松恭敬地回答说：“大人最有知人之明，用王述曾做襄阳知府自然比前任为好。他年轻有为，敢于任事，又为大人亲手提拔，颇思感恩图报。只是听说自从大人离开襄阳后，他有时行为不检，不似原先勤谨。还听说他有时借亲自查狱为名，将献贼两个美妾从狱中提出问话。倘若日子久
，难免不出纰漏。”
杨嗣昌说：“目前战局变化无常，襄阳守臣须得老成持重方好；倘稍轻浮，纵然平日尚有干才，也易偾事。所以襄阳这个地方，
有点放心不下。”
“大人何不火速给王知府下
手教，嘱其格外小心谨慎，加意城守，严防*细？”
杨嗣昌摇摇头，轻声说：“此时给王知府书信中不写明川中战局变化，他不会十分重视。对他说明，亦有不便。目前正是谣言纷起时候，万不可使襄阳知道真相，引起人心惊慌，给住在襄樊降人与流民以可乘之机。
纤夫。在悬崖峭壁半腰间，稀疏灯笼在暗影中飘摇前行，纤夫号子声此起彼伏。
杨嗣昌从船窗中探出头来，向下看，水流汹涌，点点灯火在波浪中闪动，几丈外便是片昏黑；望上看，黑森森高峰插天，在最高峰尖上虽然已经有轻淡曙色和霞光，但是看来非常遥远，并不属于这深而窄、随时都有沉舟危险峡中世界。
船转头，连那染有曙色峰尖也看不见。
他路上已经经过不少暗礁险滩，从此到夔州还要经过瞿塘，绕过滟滪堆，处失误，便将在艰险征途上死于王事。他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见从高处悬崖上落下来几声猿猴啼叫，声音清苦。他心中动，叹息声，不觉吟道：
“巴东三峡巫峡长，
“且朝廷上很多人出于门户之见，不顾国家安危利害，惟以攻讦为能事。倘若们自己不慎，将新近川中战局变化传出去，被京师言官知道，哗然相攻，而皇上又素来急躁，容易震怒……”
杨山松转而问道：“如不趁
猿鸣三声泪沾裳！”
由于心情沉重、悲凉，杨嗣昌无心再看江景，将头缩回舱中。他昨夜同幕僚商议军事，睡眠很少，想趁这时再倚枕假寐片刻。但刚刚闭上眼睛，种种军事难题古脑儿涌上心头，同时从舱外传进来猿声、水声、橹声、船夫号子声，使他心神更乱。
他迅速起床，唤仆人进来替他梳头，同时在心中叹道：“朝中诸公，有几个知道为国苦心！”
仅仅经过半年，杨嗣昌由希望到失望，到失去信心。这时他还不知道洛阳失守，不知道河南局势已经大变，他所关心只是张献忠和罗汝才行踪，所以急于赶到沙市，重新部署军事。
他在当时满朝大臣中不愧是个精明能干人，去年从夷陵入川以后，尽管鄂北郧、襄带已无义军活动，但是他不能忘怀襄阳是军事上根本重地，而且是亲藩封地。他命襄阳知府王述曾负责守护襄阳城，但是他常常感到放心不下，几次亲自写信给王述曾，嘱咐他切不可疏忽大意。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可能部分章节内容会丢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