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
杜鹃叫得比往年晚
些。
杜鹃是候鸟，也许它们飞来云中村路上，在什
地方耽搁，这才刚刚来到。也许是他执意寻找鬼魂时候，情绪低落，杜鹃鸟叫，他都没有听见。直到放松心情，感官重新敏锐，才在个晴朗天气里听到杜鹃鸟悠长鸣叫。云中村人有个小迷信：每年听到杜鹃鸟叫时，你在干什，这年多半就会直忙活这件事情。听到第声杜鹃鸟叫时，心情怎样，这年心情就怎样。
杜鵑鸟叫声传来时候，阿巴刚刚看过刚开辟小菜园中冒出新芽。正穿过荒芜庄稼地，召唤他两匹马。他不要再在场冷雨之后，在稀薄凄冷月光下摇着法铃寻找鬼魂。他要把两只法铃系在白额和黑蹄脖子上。两匹马沉思般伫立不动，四野片寂静，只有微风吹动着草，吹动着树，吹动着云。马吃草，走动，铃声就叮叮当当响起来。杜鹃树在开花，刺莓果在成熟。阿巴甚至幻想，村后干涸泉眼又涌出地表。要是这样，那就是有奇迹发生，村后那个裂缝因为某种神秘力量又悄然合上。
这样事情会发生吗？阿巴问自己。
阿巴平静地告诉自己：这样事情不会发生。
部赶走吧。
茶烧开，阿巴举起碗，说：起吧，起吧！
喝茶，阿巴在四周巡视番。发现挤奶时拴牛木桩还在，木桩上牛毛绳还在。柏木箍成奶桶还在。
阿巴说：呀，
正好少两只取水木桶呢！云中村泉水干，如今要到沟里去取水，路太远！为什要两只？要上马背呀！有两匹马呀！
看上去完整木桶，轻轻碰，伏地柏枝扭成桶箍松开，木桶就哗啦声散架。阿巴连动两只木桶，都在他触手之时，哗啦声散架。还有两只，就靠在牛栏边上，阿巴不打算去拿：瞧瞧！该想到呀，这久没有奶水浸泡，木桶都散架。
阿巴给两匹马系上铃铛时候，他说，明年祭山之前，是不会再用，就挂在你们脖子上，这世上也该有个好听声响。是啊，杜鹃鸟叫声也好听，可它们不会天天在这里鸣叫，等它们孩子长大，就会起飞走。再来又是明年这个时候。
阿巴又在别人家院子里开辟个菜园。到底该在谁家院子里开辟新菜园，他心里犹疑许久。他在心里回想，地震前，哪家总是敞开院门，哪家总是用紧闭门户把人挡在门外
没有箍桶手艺阿巴，放弃拿桶下山打算。他又在那堆掩埋谢巴家石堆前站立会儿，又仰脸望阵倾泻下来那多石头山崖，就转身下山。阿巴心里很平静，云中村鬼魂没有他没有照顾到。
他回望，再次呼喊：云中村要消失！你们就好好在这里吧！
下山路上，阿巴想，自己回到云中村来，就该像这家人样，被这个世界彻底忘掉。这家人很容易就做到。可他阿巴没有做到。让云丹输送给养。让外甥牵挂，给外甥带来巨大麻烦。
阿巴说：不如你们，不如你们呀！
雨停天晴某天，阿巴刚刚摆脱关于鬼魂执念，平静喜悦像是小菜园里青苗在心中滋长时候，他听到杜鹃鸟在森林里悠长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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