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1 / 24）

りりょう

本篇最早发表于九四三年七月杂志《文学界》（此时作者已去世半年有余）。内容主要取材于《史记》。

汉武帝天汉二年秋九月，骑都尉[1]率领五千步卒出边塞遮虏鄣北上。在阿尔泰山脉东南端那几乎没入戈壁沙漠乱石丘陵中穿行整整三十日，朔风戎衣，冰冷彻骨，万里孤军之慨，何其沉重。行至漠北浚稽山下，大军终于扎下营寨。此刻，他们已深入匈奴腹地。就时令而言，眼下还是秋天，可北地风光早已是派肃杀景象。苜蓿枯萎，榆树和杞柳也叶落殆尽。其实何止是树叶，就连树木本身也都很难看到（除营地附近之外），到处都是黄沙、岩石、河滩和干涸河床，片荒凉。放眼望去，四下里不见人烟，偶尔出现，只是在旷野中找水喝羚羊而已。远处高山，突兀地耸立着，将秋日天空分割开来。高山之上空中，有行大雁，正匆匆飞向南方。然而，此情此景却丝毫也不能牵动将士们思乡柔情。他们全都明白，眼下处境，是何等地危险。

面对以骑兵为主力匈奴，这队步兵（仅和少数幕僚骑马）竟敢深入敌境，只能说是鲁莽至极。更何况就连步兵也只有区区五千，而这座浚稽山离最近汉寨居延也有千五百多里（中国里程）[2]。由此可见，若非绝对信赖并服膺其统帅，这样行军是不可能坚持下来。

每年秋风起时，汉朝北疆就会出现大批入侵者。他们野蛮彪悍，鞭打着胡马来去如风。所经之处，边吏被杀，边民遭掳，牛羊等家畜尽被掠去。五原、朔方、云中、上谷、雁门等处，每年都深受其害。当年，靠着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神武，在元狩到元鼎[3]这几年间，也曾出现过“漠南无王庭”局面，可最近三十年来，边患又连年不断。霍去病死后十八年，卫青死后七年，浞野侯赵破奴率全军降虏，光禄勋徐自为在朔北修建城障，也很快遭到破坏。当时，足以维系全军之信赖将帅，除在远征大宛时声威大震贰师将军李广利，就再无他人。

这年——天汉二年夏，五月，抢在匈奴入侵之前，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出酒泉，欲在天山带击溃屡窥西疆匈奴右贤王。汉武帝原本命监护辎重。不料在未央宫武台殿应召时，竟极力请免这差役。要说这，本是人称“飞将军”李广之孙，是位素有其祖父之风弓马高手。数年前，就官拜骑都尉之职，在西部酒泉、张掖等地教练骑射，训练士卒。年龄将近四十，正当血气旺盛之际，让他去押运粮草辎重也实在是太委屈他。故而当他请愿“臣在边境所练之兵，皆是以当十荆楚勇士。臣愿率其出征，侧面袭击以牵制匈奴”时，汉武帝也予以首肯。然而，不巧是，在此向各处频繁调动兵马之际，已经没有多余军马可分给。即便这样，仍说“无妨”。其实他也知道未免太过勉强，可比起押运粮草辎重差使来，他还选择与甘为自己抛弃生命五千兵士起共赴危难。他那句“臣愿以少击众”豪言壮语，也使向来好大喜功汉武帝龙颜大悦，最终接受他请求。

回到西部张掖，整顿所部军卒之后，立刻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