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您说，这是少掌柜请来
，不过叫
跑跑腿，不好推辞罢
。是佟大爷人，哪敢跟您捣蛋。心想也是叫您瞧个新鲜。别瞧她脚小，可小过劲儿，站不住。走路必得人扶着，出门必得人抱着，站都站不住，京城人都称她‘抱小姐’。可别人抱不成，非她爹不可，娇着呢！那滕三
，还总觉得香莲蔫坏损瞧着她。其实香莲根本不挂相，好赛没这回事。
今儿白金宝又活起来。二寸二脚，单是小，就叫香莲没辙。香莲心里小鼓要不咚咚敲才怪呢！
四位少奶奶等候滕家小姐当儿，乔六桥、陆达夫几个来请佟大爷到海大道庆来坤戏园子看《拾玉镯》。佟忍安打算在家等着瞧二寸二小脚。乔六桥说：“咱那边也有双脚，比这二寸二强十倍，诳你就割鼻子！”说话时，门口连篷车都预备好。佟忍安疑惑着：“比二寸二再强十倍，就二分二，跟蚂蚱
般大？”就出门上车路嘻嘻哈哈去。其实这戏票是佟绍华买，由乔六桥出面请，为是把佟忍安架出来，没人给香莲坐劲。这边只要滕家小姐赢，白金宝就翻天。真是边看戏，边唱戏。演戏瞧戏闹戏捧戏哄戏做戏，除去没戏全是戏。再往深处说，没戏更是戏。
那边，佟忍安进园子，戏已开唱。孙玉姣坐在台中央张椅子上，左腿架在右腿上，娇声娇气说：“小女孙玉姣，母亲烧香拜佛去，在家中闲着没事，不免做些针黹，散闷罢。”说到这儿，小锣当儿响，跷着左脚腕子挺，把鞋底满亮出来，青白细嫩，真赛笋尖。这下差点叫佟忍安看昏过去，急着问这花旦名姓，绍华忙说叫月中仙。佟忍安口中就不停念叨着：“月中仙来月中仙……”下边出垫戏《白水滩》看赛没看。等到再下出《活捉三郎》，又是月中仙戏。演到阎惜姣鬼魂儿，小脚满台跑，赛溜溜青烟，佟忍安顾不得旁人，个劲傻叫：“好！好呵——好！好！”惹得帮子戏迷说他劝他骂他拿苹果核儿砍他也止不住他。
这边，牛凤章手提着袍襟“噔噔噔”奔进佟家来。四位少奶奶见他，白金宝劈面就问：“人呢？滕家小姐呢？在哪儿？”不等牛凤章转起舌头，只见个胖男人抱个娇小女子大步来到。个大活人再轻也七八十斤，难怪这胖男人呼呼喘粗气。看样子这就是滕三爷和滕家小姐。几位少奶奶都当是滕家小姐半道病，忙招呼丫头们上来侍候，不想这胖男人撂下小姐，掏出块大帕子抹汗，边笑呵呵说：“没事没事，她挺好！”滕家小姐跟手也笑。众人不明白是嘛事，好好干嘛抱进来？
可谁也不管为嘛，都窝蜂围上去看滕家小姐二寸二脚。看全蒙住！这脚就赛打脚脖子伸出个小尖。再弯，也就橘子瓣大小，外套鲜亮银红小鞋，精致绣满五色碎花，鞋口花牙子，跟梳子齿般细。不赛人穿，倒赛特意糊小鞋样子，可它偏偏有姿有态不残不缺，大脚趾还不时动它动。人能把脚缠这
小，真算得上世间奇迹，不看谁也不信。
甭比，佟家脚连亮也不敢亮！
香莲脸色刷白，眼瞅见站在身旁牛凤章，小声说：
“好呵，五爷，你原来也恨不死！”
牛凤章听这话打个冷战，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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