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这“青”字再加上手势
翻，要二十两。
瘦老头子说：“嘛画这个价，
瞧瞧。”撂下半口袋小鞋，拿过画，只把画打开小截，刚刚露出画上
款儿，忽惊，问道：“你是谁？”
这矮子怔，拨头就跑。
瘦老头子本来几步赶去能追上，心怕半袋小鞋丢
，停当儿，矮子钻进小胡同没。
瘦老头子叫道：“哎，哎，抓……”
“打早听说浙东八府以小称奇，二十年前见过双宁波小脚，二寸四。可头两年见过京城女子，小脚二寸二。那真叫小到家小到头啦！”
“那也比不过广州东莞小脚，二寸刚刚挂点零。双小鞋，抓全在手心里。还有福建漳州种文公履，是个念书人琢磨出来，奇绝！”
“嘛绝法？”
“竟然有股书卷气。有如小小卷书。”
“好呵！你都有？带来吗？”
都踩薄，可式样怪异至极。鞋帮挺高，好赛靴子高矮，前脸竖直，通体码黑亮缎，贴近底墙圈道绣花缎边。双绣牡丹寿桃，花桃之间拿红线缝几个老钱在上头，这叫“富贵双全”。另双绣松叶梅花竹枝，松托梅，梅映竹，竹衬松，这叫“岁寒三友”。再看木底和软底中间夹片黄铜，打跟到尖，再打尖吐出来，朝上弯半个圈再伸向前，赛蛇出洞。瘦老头子说：
“这是古式晋鞋。”
蛤蟆脸男人怔，跟手笑：
“您真行！能看懂这鞋人不多！”
“这鞋也卖？”
旁边个大个子，黑乎乎看不清脸，影子赛口大钟，朝他压着粗嗓门说：
“咋呼嘛，碰上就认便宜，赶紧拿东西走吧，小心惹别人，把你抢，还挨揍！”
瘦老头子听见又没听见。
这天早上，佟忍安打外边遛早回来，就要到铺子去，满脸急相，不知道为嘛。门外备马，他刚出门哧溜坐在台阶上，只说天转地转人转马转树
“在旅店里。您要换，咱说好时候。”
急不如快，两人定准转天这时候在前边墙子河边棵歪脖老柳树下边碰面。转天都按时到，换得十分如意，好赛互相送礼。又约第三天，互换之后，这瘦老头提着十多双小鞋穿过鬼市美滋滋乐呵呵往回走。走到个拐角，都是些折腾碑帖字画古董玩器。只见墙角站着个矮人，头上卷檐小帽儿压着上眼皮，胳肢窝里夹轴画，上边只露个青花瓷轴。
瘦老头子看这瓷轴就知这画不般，上去问价。
对方伸出右手，把食指中指叠在起，翻两翻，只个字儿：“青。”
鬼市规矩，说价递价给价要价还价争价，不说钱数，打手势用暗语，俗称“暗春”。是肖，二是道，三是桃，四是福，五是乐，六是尊，七是贤，八是世，九是万，十是青。手势翻加倍。
“货卖识家。别说价，您给多少，都拿着。”
这前后五双瘦老头全要，掏出五两给。要说这些钱买五双银鞋也富余。蛤蟆脸男人赶紧把银子掖进怀里，满脸带笑说道：
“说句老实话，这鞋现在三文不值二文。不是图您钱，是打算拿它多买些北方小鞋带回去。您要是藏着各样北方小鞋，咱们换好，省得动钱！”
“那更好！您还有嘛鞋？”
“老先生，您虽然见多识广，浙东八府小鞋恐怕没见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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