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开麦拉（3 / 3）

琦瑶拍些生活照，这些生活照果真情形大异，其中张还用在《上海生活》封二，以"沪上淑暖"为题名。

试镜头经历就这样结束，这是片厂里小事桩。王琦瑶从此不再去片厂，她是想把这事淡忘，最好是没发生过。可是罩着红盖头，灯光齐明情景却长在心里，眼闭就会出现。那情景有种莫测悸动，是王琦瑶平静生活中个戏剧性片刻。这片刻转瞬即逝，在王琦瑶心里留下笔感伤色彩。有时放学走在回家路上，会有点不期然东西唤起去试镜头那个下午记忆。王琦瑶这年是十六岁，这事情使她有沧桑感，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止十六岁这个岁数。她还有点躲避吴佩珍，像有什底细被她窥伺去似。放学吴佩珍约她去哪里，十有九次她找理由拒绝。吴佩珍有几次上她家找她玩，她也让娘姨说不在家推。吴佩珍感觉到王琦瑶回避，不由黯然神伤。但她却并不丧失信心，她觉得无论过多少日子，王琦瑶终究会回到她身边。她友情化成虔诚等待，她甚至没有去交新女朋友，因不愿让别人侵占王琦瑶位置。她还隐约体会到王琦瑶回避原委，似乎是与那次失败试镜头有关，她也不再去片厂，甚至与表哥断来往。这次试镜头变成她们两人伤心事，都怀有些失败感。后来，她们逐渐变得连话也不大讲，碰面都有些尴尬地匆匆避开。当她们坐在课堂两头，虽不对视，可彼此都感觉到对方存在，有种类似同情气氛在她们之间滋生出来。去片厂事情是以声"开麦拉"告终，这有种电影里称作"定格"效果，是去不返，也是记忆永存。如今，课余生活又回复到老样子，而老样子里面又是有点新被剥夺，心都是有点受伤，伤在哪里，且不明白。本来见风就是雨女子学校，对这回王琦瑶试镜头事，竟无点声气，瞒得紧紧。两人虽然没互相叮嘱，却不约而同地缄口不提。其实在般女学生看来，能为导演看上去试回，已是足够光荣，成功则是奢望中奢望。这也是王琦瑶她们原先想法，可旦走到那步，情形便不是旧时旧地，人也不是旧人，是付出过代价，有些损失。若非是吴佩珍这样将心比心旁观者，是体尝不到这番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