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举看。相片泛黄，却清晰。他说是往年常去杏花楼
个英国领事，回国前送他。看照片上杏花楼，确是气派得很。阿爷说，你瞧这门板、窗花与栏杆，哪处不是精雕细琢，站在三楼阳台上能张见整条皇后大道。阿爷说，当年李鸿章来香港办外交，英国人就在杏花楼摆酒设宴，那叫个排场。五举便问，阿爷那是见过李大人
？赵师傅怔，却不以为忤。他说，
那时小，没赶上见着他。可给孙文先生亲手斟过茶。
山伯如今跟说起这位阿爷，仍满是钦羡之色。问他，孙中山在杏花楼做什
？山伯说，阿爷讲是闹g,m事。惊，又问，为什要在茶楼上谈。山伯说，当年也这样问阿爷。他说，茶楼三教九流、龙蛇混杂，走私水货等勾当都在这里，富户商家则在楼上包娼庇赌、抽鸦片，故楼下耳目线眼众多，方便掩护及躲藏，有洋人巡警出现，立即由底下通风报信，逃之夭夭。
心里仍有疑虑，就去问个研究香港地方史朋友。他少时便传来资料给。话说八九五年，孙中山与杨衢云、何启、《德臣西报》记者黎德，就是在杏花楼草拟广州进攻方略及对外宣言。当时香港首富、立法局议员何启也在此次会议上发言，谈论起义成功后如何建立“临时z.府”政策大纲。后来，g,m党人最高层会议在杏花楼包间里举行，研讨新政权建设问题。第步决定国体，第二步选出新z.府临时大总统。会议最后确认在广州成立共和国z.府，并致推举孙中山为临时大总统。
朋友怕不信，还带去永利街，看座唐楼外墙孙中山雕像。如此说来，阿爷赵师傅，见孙文，也就是十岁左右年纪，与山伯做企堂般大小。但对五举而言，阿爷“话当年”，都是别人“当年勇”。他眼里茶楼，今不如昔是真。阿爷记忆中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许多茶楼为生意，也曾各出奇招，但身段多是好。小茶楼搏午市，楼头角开设讲古，有茶水供应。说书上台先寒暄几句，拿起惊堂木朝桌子拍，讲都是民间传奇、章回小说；《西游记》《济公传》之类，有时也穿插点时事新闻，是要讨观众欢喜。后来，五举倒与阿爷在丽新茶楼听过回书，说书粤南生，据说是当年名角儿，已上年纪。那回讲是《七侠五义》，段入话，临仍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老套。其间小歇，看粤南生佝偻身子，还要亲自挨桌售卖凉果、花生，约莫也是为多赚点小费。大茶楼看重是晚市，设下歌坛，晚上七点到十点，入场每位两毫。茶厅架起高台，有现场乐师伴奏。请当红女伶演唱粤曲，多是南音、板眼与二黄等。阿爷说，像徐柳仙这样大明星，晚上要跑许多场，忙得很，就雇黄包车代步。边服侍她，边周围给客派歌纸，也忙得很。五举就问，后来呢。赵师傅说，后来香港有影戏，谁还坐得住听歌？
五举又问，那“多男”也设过歌坛？阿爷眼睛亮亮，何止？“多男”可是设过大局。
就在那里。山伯向远处指指。此时坐在这间已被z.府纳入市区重建计划老旧茶楼里，闻见空气中漫溢着奇异青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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