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师傅笑
笑，说，这月饼做得好，靠
是什
？
五举想想说，莲蓉。
谢醒在旁边哧哧地笑。荣师傅正色喝，笑什，他答得有错？
荣师傅翻开个抽斗，拿出粒莲子。在手里搓搓，壳剥落
，放在桌上，雪白颗。
荣师傅说，带他去“小按”吧。
垠气势，上楼来，数千呎店堂，迎面大镜，看不到头。人多，这里就是人海；人没，便是空上又叠上个空，继而是无数个，寥落得让人胆怯。彼时香港，因为移民繁盛，已有寸土寸金之势。缺不是物，也不是人，而是空。五举想，敢这样用空，是要有多少底气。
桌椅都还叠着。不觉间，五举将椅子从桌上放下来。他手里沉，有些吃力，知道这椅子是上好木料。阿爷说，同钦楼，连满洲窗窗棂都是花梨制。字画装裱镜框，都用紫檀。他又搬起第二把，这时，听到个声音唤他，说，别愣着，快进来。
他脸红，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企堂。
唤他人，正靠着后厨门，似笑非笑地看他。这人身量高瘦，但看出年纪并不大，因脸上还有稚气，嘴角上冒出茸茸短髭。他眉头略皱下，又催促，快点，师父等你呢。
五举就这和自己师兄见面。谢醒，十五岁，是荣师傅门下唯徒弟，自小在茶楼长大，父亲谢蓝田是铜锣湾义顺茶居“车头”，阿母是行内有名“肠粉娘娘”。他在学校读到中二，便读不下去。想要子承父业。谢蓝田托许多人，让他在同钦楼“见世面”。又不知什缘故，便拜在荣师傅门下。
那年代，点心部分“大按”和“小按”两类。大按主要做月饼、龙凤饼、核桃酥、皮蛋酥等礼饼，每到年节，便是展身手好时候。大按主管，便叫作“大按板”。而小按则做虾饺、烧卖、叉烧包、糯米鸡等日常包点。
大按是间茶楼门面，在人心中是堂皇些。五举听到自己去处，心里丝凉，知道自己可能与月饼无缘。
小按学徒，在厨房里叫“细路”。厨房里师傅，都并不想带细路。因为早茶，是生意最繁忙时候，讲个争分夺秒，并不像大按从容。若没有合适人“帮熟笼”，非但帮不上忙，没有眼力还会添乱。所以在很多茶楼，细路便等同于杂工。只能在角落里头，帮师傅磨刀、洗围裙，或者出外采买。点心师傅，也没空教你包点心手艺。细路上心，就在师傅旁边“偷师”。慢慢也就学得招半式。
带五举师傅，姓聂，诨名“三只耳”。这师傅是个大舌头，粤语叫“黐脷筋”，说话不利索。人问
进后厨，五举看着缭绕蒸汽间，师傅们各归其位，穿梭忙碌。并未有任何人，因这个新人到来，而放下手边工作。大小有序蒸笼堆叠着，山样。空气中洋溢着醇香肉味、蔬菜味。也有清凛酸气，那是“面种”味道。有人看他眼，嘴角上扬算是打个招呼。
谢醒带着他，穿过整个后厨，停在扇小门前。敲敲门，开。
五举睁大眼睛。里面竟然是另个厨房。规模不大，但是灶具和炊具齐备，而且更为精致。
荣师傅问，你知道在这，跟
学什？
五举答，莲蓉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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