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当着五举
面，包
六只虾饺，动作飞快利落。他将虾饺都摆到五举面前，说，有个不对路，挑出来。
五举略打量
下，挑出只。
聂师傅问，这只怎个不对路。
五举说，另外五只，师父都包十二道褶。唯独这只，师父只包十道。偷工。
聂师傅当下便知，这孩子非但不戆居，聪敏远胜于常人。他心下阵感动，说，好孩子，记住。咱们这虾饺，必须包上十二道褶，才算成。这是师父给你上第课。
他姓什
，他说“聂”，可任谁听都是“叶”。他急，便说自己是“三只耳”“叶”。人就听懂，日后也就很欢乐地叫他“三只耳”。因为大舌头，聂师傅话很少。说起来，句是句，掷地有声。
再层，聂师傅包虾饺是绝。晶莹剔透，入口香滑多汁。笼虾饺，恰好三只，又像极耳朵，这诨名便又成雅号。只小小虾饺看似简单，其实从发面、擀皮、调馅、揉团都暗含着许多门道。所以历来，被称为茶楼点心“四大天王”之首。如此可知，“三只耳”在小按是很有地位。
这连个星期，他和五举名为师徒，但彼此仿佛也没什相干。五举照例是大早三点出现在后厨，拖地、洗菜、刷蒸笼。刷好聂师傅，也刷别师傅。都刷得干干净净、亮亮堂堂。连数日，别师傅心里过意不去。就故意对聂师傅说，“三只耳”，这勤力细路，你不宝贝，
可要收过来。这话呢，是致谢意思，二则也是告诉聂师傅，这孩子厚道帮人是出于自愿，可不是自己有心占便宜。
久，聂师傅思量这孩子实诚得未免戆居。别学徒，“双偷”成性。第是干活偷懒；第二呢，是瞅空跟师父偷师。可这孩子，忙着自己手上活，师父不叫，竟然都不斜眼看师父眼。有时，聂师傅故意在他跟前，将包虾饺速度放慢，五举依然故。“三只耳”怎说，也算是“同钦”有名“小按板”，心里忽而莫名失落。有日便说，细路，你不想跟学？
五举站起来，恭敬道，想。
陈五举，是同钦楼历史上最快升到“大细路”学徒。只用两个月工夫。
但没有人不服气。毕竟段经理那刁钻舌头，二十年来，都是“同钦”上下厨艺试金石。这种考验，有点类似于现在“盲测”。三笼虾饺，段经理品尝，随即选出他认为最好笼。这笼，是五举包。
其他两笼，是店里两个资深小按作品。这二位师傅嘴里说着后生可畏，心里万个不自在。
虾饺之难，难在由表及里。外面饺皮，水晶虾饺造型、配料要求严苛，面皮也很讲究。虾饺皮讲求烟韧，须以澄面和水晶粉混合，最关键是热水撞落澄面时，撞得好和水温够，全靠经验所致。配料规定严格，虾三只，肥肉四粒，笋五粒，每粒大小均匀，如此配料口感丰富饱满。
聂师傅便说，想？咱这行偷师是俗例，你不知道？
五举说，知道。
聂师傅说，那你不偷，难道想刷辈子蒸笼？
五举便说，师父若看得上五举，便会教本事。若是偷来，自己用着也不踏实。
聂师傅听，大为罕异。他想想，说，你且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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