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长远不听见马叫
……”他满脸感动
样子，伫足聆听，忽而
激灵：“欧阳修这首你读过吗，
小时候欢喜，倒还记得。”
于是他转睛看定林野某处，带着启始背诵时默想句子近乎痴呆专注，几分羞涩，而终于决然背诵，句不断地，念出来。
二十三年过去，仍记得他清弱语音，记得俩站在英国露珠与草泥间。那首词，此刻只记得开头这两句。
南园春半踏青时，风和闻马嘶……
二〇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人知道谁是木心，当那次顾彬先生问起，木心已年近八十，如今则辞世六年。
他辞世六年。去岁春夏，BBC英国人两度来到乌镇，为大型文献纪录片《文明》中国山水画部分，选择木心转印画允作话头。今年，大英图书馆英国人又是几度来乌镇审察，十月，带着拜伦、兰姆、王尔德、伍尔夫夫人手稿，进入木心美术馆。
“岂有此理！怎
可以这样！”
又想起木心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那副惶急相，准确地说，是从自己录下影像中看见他在伦敦街头昂然行走。街风吹起他白发。这。
实话说，已不记得英国之行详细。倒有两件事，想来如在昨日。
《文学回忆录》宣传海报，海报上散布着五年讲课部分语录。
[1]本文应大英图书馆网站邀约而写，发布于2017年。英译者是留英学者胡明媛。
是即将离英前天，木心取私钱，要陪他去庄园附近小镇老店购物。每有稍稍奢侈用度，他总会格外沉静，那天他乖极，倒像是他家长，领他买糖。到得店铺，稍稍看过，他选白金戒指、衬衫袖扣，还有别两件什，声不响付钱。
想起母亲，她也是浙人，也抱着不与人说奢念和俭省，心里存着很少几件自以为值钱物事（也许十数年，也许半辈子），终于决定，并不犹豫、讲价，静静买下，藏起来。而由民国过来苏浙籍上海人，从来是认英国货。
此后木心常戴那枚戒指，但从未见他扣上那对袖扣。莫非他念着哪天自己展览开幕式，可以戴上？
二〇年底，他快死，谵妄着，这说道：“以后你出去讲演……戴上袖扣……把手举起来，让人看见，就说……送你。”整理遗物时，忘那段话，却在个小盒子里看见那对袖扣，也像母亲习惯，贵重小件，裹着手帕。
另片刻是入住休莫斯庄园翌日——啊，远游最美时光总在抵达之初——阴，晨起，出庄园，们缓缓走向林边田野。空气湿润，四外是初夏青绿，间或，隔着树丛，远远传来清亮马鸣。木心停步子，转向，掏出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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