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是如线
溪流，有时会可怕地涨起来，白垩岩体上深色水线透露
这点。常在峡谷牧羊爷爷说，水最高会没过人额头。涨水天气，老师会给兄妹们父亲打电话，预约在峡谷接时间。去年水曾经涨到
米多深，爸爸个个地背过来。有次大哥赵海带着老四赵松在峡谷里放羊，水头忽然到来，老四落进水中，差点被冲走，自己努力爬起来。
下雪天气，狂风把积雪吹落到峡中，深过膝盖，树枝都结凌条。没有前人蹚出雪窝，兄妹们
午夜，雷声在山顶响开，滚落屋顶。土屋孤立无援，单薄瓦顶不足以庇护人口，总担心屋子会被雷轰平，或者山峰拦腰断跌落。闪电在黑夜脸上划开无数道口子，窥视打击目标。突然，个炸雷就在屋顶上引爆，房子似乎已经散架，猪有些惊慌地闷哼起来，屋里电线吱啦啦冒出火花，跟着闻到股焦糊味儿，父亲起身去查看。炸雷顺坡滚下断崖，在大峡谷中激起回响。
雷声渐歇，屋后岩石滴水，像是头牲口在用心啃啮难得骨殖，持续整夜。八兄妹仍旧在三张床上各自睡着，和同在屋顶下家畜起。这处屋顶下生灵，都已熟悉这样雷电之夜。
这是贵州毕节深山之中，家八兄妹夜晚，和世上别处无关。这座独处大峡谷土屋，最近户邻居在两里路开外，许多事情需要自己承受，像屋檐下家人生活。包括穿越大峡谷去上学，也有放牧、劈柴和耕种，还有随人口众多、土地瘠薄而来口粮匮乏和贫穷。
穿越
从学校离开，大哥赵海背个篓，里面是几个弟妹书，和双从铺子里取来旧鞋子。上次爸爸买新鞋，因为是赊货，把旧鞋押在店家。
学校在纳雍县最偏远处山上，两年前道路才硬化，却又不少地方被泥石流侵蚀，学校操场也曾遭遇泥石流占据。学校所在条小街，没有像样建筑物，远远比不上街道尽头矗立三层顾姓宗祠。从这处缓坡开始，条条山系放射开去，其间穿插纵裂大峡谷，像这里汉、苗、彝各族混杂。两座由顾氏管理，冠名为“乐园”学校，集聚各条山系和峡谷中出生孩子。每到周五，他们离开学校千篇律环境，回到千差万别家庭中去。
赵海和他四个弟妹，加上未到学龄三个弟妹，即使是在习俗生养众多此地，也算是特别家。
走完从学校延伸山背，边界显露出来，远近丛丛石山，石头是这里统治者，人世生活只是嵌入其中。再往下是大峡谷，罕有人迹。白垩质山崖壁立，形成庞大障壁，带有深不见底孔窍，轻微动静言语，连同谷底细微流水，都会发出回声，让人天然小心起来。在冬天，这段路程是个考验，黑暗更早从谷底升起来，追赶人步伐。
到家需要近两个小时，住家和上学地方也属于两个乡，只因为这条裂开大峡谷。以前兄妹们在二十里外锅圈岩乡上学，每月回家也要穿过这道峡谷，手里拿个电筒，到达家里已经入夜，“特别怕”。
弟妹们走得不快，大哥赵海不得不抑制速度。大妹妹赵丽照顾着落在后面两个弟弟，背篓则在老大和老三肩上轮换。上学前班小弟跑到溪涧底部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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